廣寧遂陷。事在天啟二年。熊、王退入關,俱論死。明臣且有專劾熊者。
乃派大學士孫承宗為薊遼經略使,事在天啟二年八月。而以袁崇煥守寧遠。
廣寧師潰,廷議扼山海鎭。崇煥時為兵部主事,單騎出關相形勢,返而言曰:「與我兵與餉,關外可守。」孫力主其計,遂築寧遠城。自請督師,分戍錦州、大、小凌河、松、杏、右屯諸要害,拓地復二百里。
承宗在關四年修復大城九、堡四十五,練兵十一萬,立車營、水營,省度支六十八萬,造甲胄、器械、弓矢、礮石、渠答、鹵楯之具合數百萬,開屯五千頃。滿洲亦按兵四載不攻。罷歸,以高第代之。
高,魏忠賢黨。旣來,謂關外決不能守,盡撤錦州諸城守具。獨寧遠孤城。
時後金已都瀋陽,事在天啟五年。乘機西犯,兵十萬。為崇煥所敗,努爾哈赤負創死。崇煥守城,蓋仗葡萄牙巨礮之力。
金太祖第四子皇太極立,是謂太宗。時年三十五。先出兵破朝鮮,時滿洲有兵十五萬,袁守關外,難遽破,與明通商亦絕,非得朝鮮,無以自給。再攻寧遠又敗。明人謂之「寧錦大捷」。
明廷又劾罷袁崇煥,以不悅於魏忠賢故。以王之臣代之。復議撤錦州,守寧遠。會熹宗崩,毅宗立,魏忠賢伏誅。袁崇煥復起,而其時明內部流寇亦發。
滿洲兵以間道入關,下遵化,至通州,遂圍北京。其所入隘口,乃薊、遼總理劉策所轄。袁崇煥受反間下獄死。
崇煥聞警入援。都人驟遭兵,怨謗四起,謂崇煥縱敵。滿洲縱間,謂與崇煥有成約,令所獲宦官知之,縱去。其人告帝,遂誅崇煥。事在崇禎二年。
嗣是滿洲陷大凌河,崇禎四年。征服察哈爾,崇禎五年。得出入往來長城各口擾山西、直隸。其時始改國號曰清。
又漢奸降附者漸多。
崇禎六年有孔有德、耿仲明,乃毛文龍部下,叛據登州,浮海投滿洲。兩人擁兵當踰萬,葡萄牙大礮亦遂輸入滿洲軍。明年,尚可喜降,亦毛部下。毛文龍,明將,據皮島,在鴨綠江東口。崇禎二年,以跋扈不用命。為袁崇煥所誅。
清勢益盛,再四入關。崇禎七年、九年、十一年連入。十一年之役,陷近畿州、縣四十八,南陷濟南,孫承宗、盧象昇皆死之。
洪承疇為薊遼總督,兵敗降。事在崇禎十五年。時洪部下兵十三萬。翌年清太宗即死,世祖福臨即位,僅六歲也。
流寇陷北京,事在崇禎十七年。吳三桂開山海關迎清兵入。
清自努爾哈赤至皇太極,以一小部落兩代近三十年,遽得入關破北京,蓋有數因:
一、明萬曆中年以下,政治極端腐敗。
二、其先以承平日久,武備廢弛,又復輕敵。
三、其後如熊廷弼、袁崇煥、孫承宗等,皆以一人支持邊事有餘,乃明廷或誅或罷,旣不顧惜,又無定策。明廷相傳家法,對誅戮臣僚,曾不重視。又信用宦寺,宜其自壞干城。又崇禎朝十七年中,閣臣至四、五十易,而猶自云:「朕非亡國之君。」蓋徒知賣下,不知反躬。明諸帝一脈相傳如此。
四、因盈廷紛議誤事。
泰昌元年,熊廷弼見黜上疏:「今朝堂議論,全不知兵。冬、春之際,敵以冰雪稍緩,閧然言師老財匱,馬上促戰。及軍敗,始愀然不敢復言。比臣收拾甫定,而愀然者又復閧然責戰矣。疆場事當聽疆場吏自為之,何用拾帖括語,徒亂人意,一不從,輒怫然怒哉!」天啟二年與王化貞爭事上疏:「臣以東西南北所欲殺之人,適遘事機難處之會。諸臣能為封疆容則容之,不能為門戶容則去之;何必內借閣臣、外借撫道以相困?」又云:「經、撫不和,恃有言官。言官交攻,恃有樞部。樞部佐鬥,恃有閣臣。今無望矣。」崇禎元年袁入對,言:「以臣之力,守全遼有餘,調眾口不足。即不以權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見亂臣謀。」又言:「恢復之計,不外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守為正著,戰為奇著,和為旁著。法在漸,不在驟;在實,不在虛。馭邊臣但當論成敗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旣重,為怨實多,為邊臣甚難。中有所危,不得不告。」又其時對流寇常以議撫誤兵機,對滿洲又因格於廷議,不得言和,遂致亡國。若先和滿,一意剿賊,尚可救。
五、漢奸之外附。
孔、耿之去,已挾軍隊俱降。洪承疇、吳三桂部下,皆禦外之精卒,掃數十萬人外附,吳三桂寧遠兵號五十萬。中國何以復守?甚後如劉良佐、高傑等軍隊,陸續降者尚數十、百萬人。
六、流寇之內潰。臟腑旣爛,四肢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