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街边茶楼里,高谈阔论的士子,引经据典,指点江山。
看到了书画铺中,一幅字画动辄数十两银子,却依旧有人一掷千金。
他还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缩在墙角,用麻木的眼神望着这不属于他们的繁华。
盛世之下,亦有阴影。这便是真实的人间。
一个时辰后,他准时回到了客栈。
周夫子已在楼下等着,见他回来,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贡院看看,熟悉一下路线,免得到时慌了手脚。”
陆明渊跟在夫子身后,与十几个学子一同,再次走上街头。这一次,目标明确。
杭州贡院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四周是三丈高的红墙,墙外有兵丁巡逻,戒备森严。
那巨大的“龙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仅仅是站在外面,一股肃杀与庄重之气便扑面而来,让所有学子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便是决定万千读书人命运的所在。
一墙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周夫子仔细地为众人讲解了入场的流程,考生该从哪个门进,随从家人又该在何处等候,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陆明渊默默将一切记在心中,将从客栈到贡院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转角,都刻印在脑海里。
他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确定一切没有纰漏之后,众人才返回客栈。
接下来的两天,陆明渊便再未踏出房门一步。
他将母亲准备的书籍一一摆在桌上,每日寅时起,亥时末才歇。
窗外的喧嚣,楼下的谈笑,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圣贤文章,笔墨纸砚。
心神高度凝聚,精神力前所未有地活跃,两世为人的灵魂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是在温习,而是在打磨,将自己所有的学识磨成一柄最锋利的剑,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两天时间,恍如一瞬。
府试之日,天色未明,周夫子便敲响了所有学子的房门。
当他们集结在客栈大堂时,外面的街道上已是人头攒动。
整个杭州府的考生,都像汇入大江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东的贡院。
贡院之外,真正是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考生与送考的家人,将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然而,与陆明渊在县试时所见的混乱不同,此地虽人多,却无喧哗。
没有人拥挤推搡,没有人高声起哄,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或低声叮嘱,或默默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