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病房里只有老两口和三个女儿、两个女婿在。
林德厚靠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床边的家人,最后定格在林淑芬和林淑慧身上,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桂兰……”他先看向老伴,“你……心眼小了些……遇事……想不开……那天的事……不全怪孩子……”
李桂兰低下头,嗫嚅道:“我……我是心疼芳芳,也……也觉得委屈……”
林德厚没再深说老伴,目光如炬地转向林淑芬和林淑慧,语气陡然加重:
“你们两个!尤其是你,淑芬!还有你,淑慧!那天……像什么样子!啊?鸡毛蒜皮的事……吵得天翻地覆!”
“什么‘周家的少奶奶’?什么‘施舍’?什么‘看不起’?”
“你们……你们是高兴了?把老子……差点气死在这里!你们……你们不知道好歹!”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但那份怒其不争的严厉,让林淑芬和林淑慧瞬间脸色煞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爸……”林淑芬眼泪又涌了出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爸,我们不该、我没有拦住大姐……”林淑慧也小声认错。
林德厚喘了口气,目光又看向一旁扶着淑芳的周文博,以及憨厚的陈卫国,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文博……卫国……那天的事……让你们……受委屈了。我替她们……给你们……赔个不是。”
他挣扎着想抬手,被周文博急忙按住。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们了!”周文博和陈卫国异口同声。
林淑芬和林淑慧见状,再也忍不住,姐妹俩一起转向周文博和林淑芳,深深地鞠躬:
“文博,淑芳!对不起!那天是我们混账!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们给你们道歉了!请你们原谅!”
林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彻底放下了所有倔强和自尊的忏悔。
周文博和林淑芳连忙上前扶起她们。
“大姐,二姐,快别这样!都过去了!”周文博诚恳地说。
“姐……”林淑芳也哭了,紧紧握住大姐的手,“我们是一家人啊!”
林德厚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语重心长地说:
“都……都坐下吧。一家人……过日子……牙齿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要紧的是……互相体谅……多担待……淑芬啊……”
他看向大女儿,“你也该……从阴影里……走出来了……日子……总要往前看……有蕾蕾……有我们……这个家……还得靠你……”
林淑芬听着父亲的话,看着他病后苍老却依旧试图为子女撑起一片天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爸……我知道了……我会的……我会好好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流淌的声音。
一场差点导致家破人亡的风暴,终于在病榻前,在生死的拷问下,在迟来的忏悔和包容中,艰难地走向了和解。
裂隙仍在,但至少,大家愿意伸出手,去尝试修补。
窗外的阳光悄悄爬上病床,落在林德厚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每个人悄然舒展的眉宇间,仿佛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