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二车间的轰鸣声一如既往,掩盖着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林德厚正蹲在一台老式细纱机旁,指导两个年轻的维修工更换磨损的皮辊。
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时刻,一次足以撼动全厂根基的危机爆发了,将再次证明,他这块无形的金字招牌,是何等的光芒万丈,他这根“定海神针”,是何等的不可或缺。
他是厂里的“定海神针”,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神情专注,手指点着关键部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皮辊表面一定要清理干净,不能有油污棉蜡,否则影响摩擦力…安装时注意轴承间隙,太紧发热,太松跳动…”
两个年轻人频频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老师傅的敬重。
突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秩序。
“林主任!林主任!不好了!”生产科的刘科长火烧眉毛似的冲进二车间,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声音都劈了叉,带着哭腔:
“日本进口的那台宝贝疙瘩——津田驹高速整经机!又…又趴窝罢工了!这次是真不动了!
技术科派去的那几个大学生,折腾鼓捣了一上午!
汗流浃背,图纸翻烂了,仪表盘瞅花了眼,各种诊断程序跑了一遍又一遍,硬是连毛病出在哪个犄角旮旯都没摸着门儿!
眼瞅着后天就是那批出口香港的高支高密府绸的交货期!这……这可真要了亲命了!”
这台价值数百万的“洋机器”是全厂的生产命脉。
它负责将上千根细纱筒子上的纱线,按照严格工艺要求,平行、均匀、张力一致地卷绕到巨大的经轴上,是织布工序的前道核心。
它一停,后面的浆纱、穿综、织布全都得跟着瘫痪。
耽误出口订单,不仅是巨额罚款的问题,更关乎厂子的信誉和外汇指标!
空气瞬间凝固了。周围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科长和林德厚身上。年轻的维修工紧张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林德厚闻言,沉稳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瞬间驱散了刘科长带来的恐慌气息。
他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听到的不是天大的麻烦,只是机器打了个小嗝。
他甚至没有看刘科长那张急得扭曲的脸,只沉声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定心丸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慌什么。”
顺手抄起工具箱里那把跟随他多年、磨得锃亮、木柄都被手掌的汗水浸透成深色、几乎成了他手臂延伸的大号扳手,迈开沉稳有力、丝毫不乱的步伐,就朝着那台娇贵的“病号”所在的区域走去。
那把沉重的扳手在他宽厚粗糙的手掌里,不仅仅是个工具,更像是他无上权威和力量的象征,无声地宣告着:主心骨来了!
昂贵的进口整经机旁,气氛比二车间其他地方凝重十倍。
己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愁眉苦脸的人,有技术科的科长、几个戴着眼镜满脸汗渍和沮丧的年轻技术员、保全组的组长,还有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张民志。
张厂长五十多岁,平时也是个颇有威仪、走路带风的人,此刻却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川”字,背着手在机器旁狭窄的空地上踱来踱去,脚步又快又沉,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雄狮,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透着他内心的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沮丧和无助的焦虑。
一抬眼看到林德厚那熟悉的高大身影穿过人群,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张民志紧锁的眉头立刻肉眼可见地松开了几分,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之光。
他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主动紧走几步迎上来,完全不顾副厂长的身份,一把抓住林德厚结实的小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倚重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老林!我的林大主任!你可算来了!快!快给看看!这洋玩意儿,脾气大得很!
技术科这帮小子,平时理论一套一套的,真遇上硬茬子,全傻眼了!啃不动啊!各种自诊断代码查了,能拆开看的部位也看了,就是找不到病灶!全指着你了!
后天的船期,耽误不得啊!”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用力搓着手,仿佛这样能搓掉心头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