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初,格外的冷。
寒风像裹着冰渣的皮鞭,不仅抽打着棉纺厂家属院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利的哨音,更无情地抽打着林家小院里每一个人的心。
淑芬被接回了家,躺在她出嫁前的小床上。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粘在糊着旧报纸、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上,仿佛灵魂早己随着那滩血水流干流尽。
身体深处的撕裂感仍在隐隐作祟,但更锥心刺骨的,是那份被彻底碾成齑粉的希望和深入骨髓的屈辱。
女儿蕾蕾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鹌鹑,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时不时惊悸般抽动一下,那双酷似淑芬的大眼睛里,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阴影,那是那晚地狱景象烙下的永恒印记。
逃离那个物理意义上的炼狱只是第一步。
与张强的离婚,旋即演变成一场漫长而屈辱的拉锯战,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淑芬所剩无几的尊严和力气上反复切割、凌迟。
消息刚透出去没两天,院门就被砸得山响。来的不是忏悔,是张强带着一身隔夜的馊酒气和满脸蛮横的“问候”。
“林淑芬!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砰砰砸着门,声音刻意拔高,带着点虚伪的“歉意”“是!是我不对!我混蛋!可你也不能这么绝情吧?那是我张强的种!说不定是个带把儿的!没了我不心疼?!想离婚?门儿都没有!除非我死了!我看你们林家谁敢动我?!”
林德厚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一股血气首冲头顶,抄起门后碗口粗的顶门杠就要冲出去拼命!
“我跟你这畜生拼了!!”
李桂兰魂飞魄散,死命抱住他的腰:
“老林!不能啊!为这畜生动刀不值当!!”
闻讯赶来的邻居曾宝华、胡兵和几个壮实工友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才把暴怒的老头子死死按住。
淑芬躺在里屋冰冷的床上,门外张强不堪入耳的辱骂、父亲压抑的怒吼、母亲的哭喊、邻居的劝阻声浪,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
她只能死死捂住蕾蕾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肮脏的世界。
屈辱像冰冷的毒蛇,一圈圈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头下硬邦邦的枕头。
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锋,在邻居们的唾骂和张强的骂骂咧咧中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