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交锋:电话铃声与缺席的控诉。
气氛刚试图缓和,周明远别在腰间的BB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是医院特有的急促铃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周明远神色不变,拿起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着“急回电话科室”),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淑芳赶紧带着周明远来到了外面的公用电话,“是我…嗯…术后几小时?…引流液颜色和量?…生命体征?…好,继续观察,维持现有处理,半小时后复查指标再报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简洁、充满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三言两语交代完毕,挂断了电话。
回到座位,他带着职业性的平淡解释:
“不好意思,科室一个术后病人有点情况,交代一下。”
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德厚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手中的酒杯“咚”地一声重重顿在桌上,杯中的酒液剧烈晃荡,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嚯!周主任您这大专家都这样,一个电话随叫随到!那文博这孩子,一个住院医,岂不是更…更得脚不沾地?”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锐利地扫过周文博略显疲惫的脸,又看向周明远和沈静,“照这么说,以后真成了家,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是常事儿?”
“家里老人孩子半夜有个头疼脑热、水管爆了、灯泡坏了,找谁去?”
“合着就指着我们芳芳一个姑娘家里家外、里里外外一把抓?她不是铁打的!我们林家闺女也不是生来就该守活寡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己久的愤懑和对女儿未来处境的深切恐惧。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淑芳的脸瞬间煞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周文博愧疚地低下头。
李桂兰紧张地看着丈夫。
淑芬则紧紧盯着周明远夫妇的反应。
周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他迎着林德厚几乎喷火的目光,平静回应:
“林师傅,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时间的不确定性确实是这个职业与生俱来的特性。”
“文博作为住院医,处于学习成长的关键阶段,临床任务重,值班多,确实会比一般职业更忙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理性的说服力,“但我们并非放任不管。作为医生,我们也在努力寻求工作与家庭的平衡点。”
“比如,提高工作效率,争取合理的排班调休,更重要的是,珍惜在家的有限时间,进行高质量的陪伴和付出。这点,文博一首有意识地在努力,我们也时常提醒他。”
“就像上次小蕾发烧,他值完夜班没休息,立刻赶过来帮忙照料,这些细节不是装出来的。”
回答在情在理,逻辑清晰。但林德厚听来,却像是隔靴搔痒。
“平衡点?”
他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嘲讽,“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说得轻巧!真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你们那‘平衡点’能顶个屁用?还不是病人一句话,就得撇下家跑?!”
“去年腊月三十,文博在咱家吃年夜饭,一个急诊电话,筷子一撂就去处理病人。芳芳那顿饭吃到最后眼泪汪汪的,你们当父母的看见了?”
“这种时候,‘高质量陪伴’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