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暖意裹挟着省城的风尘,林建军像一颗归巢的炮弹,“哐当”一声推开了家门。
瞬间,林家小院这锅温吞了许久的温水,被彻底搅沸了!
“妈!爸!我回来啦!”林建军肩扛手提,大包小裹,带着一身年轻人的热气和火车厢的混杂气味闯了进来。
“哎哟!我的儿!”李桂兰第一个扑上去,双手捧住儿子的脸,像检查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圈瞬间就红了,“瘦了!黑了!省城的饭不养人是不是?快让妈看看!”
她捏捏胳膊,摸摸后背,心疼得首抽气。
“好小子!结实了!”林德厚紧随其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建军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洪亮的笑声震得窗棂嗡嗡响,“像个大学生样了!有出息!”
淑芬立刻丢下择了一半的菜,转身就往厨房钻,声音带着久违的轻快:
“建军饿了吧?姐给你热菜去!”锅碗瓢盆瞬间奏响。
淑慧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上下打量,连珠炮似的发问:
“省城咋样?大学大不大?同学好不好?食堂吃得惯不?有没有…有没有女同学给你写信啊?”
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淑芳则像只快乐的小喜鹊,围着林建军叽叽喳喳:
“建军!快说说!省城百货大楼是不是老大了?有卖那种带喇叭的牛仔裤没?电影院里放啥新片子了?《少林寺》看了没?李连杰帅不帅?”
她眼里的光,比省城的霓虹还亮。
最忙活的是小蕾。她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建军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
“舅舅!舅舅!带糖糖!”小身子还随着她的摇晃一扭一扭,仿佛舅舅的腿就是世界上最甜的糖果树。
团圆饭的气氛,在酸菜白肉的氤氲热气、红烧肉的浓郁酱香和酒杯碰撞的清脆交响中,被推向了顶点。
林德厚、陈卫国、林建军三个男人推杯换盏,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聊着厂里的“野史”、乡里的趣闻、省城的见闻,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小蕾成了今晚最忙碌、也最受欢迎的“小服务员”。
她抱着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酒瓶(里面装的是橘子汽水),摇摇晃晃地在桌子旁穿梭。
她踮着脚尖,努力模仿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给外公、舅舅、姨夫挨个“斟酒”。
“外公…酒酒!”小手抖啊抖,汽水差点洒林德厚一身。
“舅舅…喝!”一个用力过猛,泡沫溢了出来。
“姨夫…干…干杯!”小脸憋得通红,那笨拙又异常认真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满桌哄堂大笑,连一向眉宇间锁着轻愁的淑芬,都忍不住笑出了眼泪,一边擦眼角一边说: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慢点吧,别把你姨夫灌醉了!”
陈卫国也憨笑着,赶紧接过酒瓶,生怕小蕾累着。
这份喧闹的、几乎要溢出房顶的温情,像一床暖融融的厚棉被,包裹着每一个人。
就连林德厚看淑芬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这久违的、完完整整的团圆,似乎预示着林家彻底走出了阴霾。
就在这份温情即将达到沸点的刹那——
淑芳清脆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滚油锅里的水珠,瞬间炸裂了所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