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在这紧绷的气氛中自由穿行、带来真正暖意的,是小蕾。
孩子的心最是纯净,她不懂大人们复杂的眼神和沉默的较量,只知道这个“周叔叔”会变“魔术”(用听诊器听她的心跳和肚子,发出夸张的“咚咚”声),讲的故事特别好听,而且对她特别有耐心。
“周叔叔,你看我的新头花!”小蕾吃完饭,就粘上了周文博,献宝似的展示。
“真漂亮!像个小公主!”周文博蹲下来,认真地欣赏,眼神温柔。
“周叔叔,再讲个故事嘛!讲那个肚子里的小精灵打架的!”小蕾摇着他的胳膊。
“好,讲小精灵。不过小精灵也要睡觉了,我们讲个短的好不好?”
周文博没有丝毫敷衍,即使眼角眉梢还带着值班电话带来的疲惫,依然用生动的语气讲了起来,还配合着手势。
淑芳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帮看着他俩,时不时帮小蕾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小蕾咯咯的笑声像清脆的银铃,暂时驱散了大人之间的凝重。
她拉着周文博的手在院子里看舅舅放小烟花,周文博细心地护着她,防止火星溅到。
这一幕,落在林家每个人眼中,感受却不同:
李桂兰心都要化了,看着周文博耐心陪小蕾的样子,觉得这孩子“心肠不硬”,是真心喜欢孩子。
林德厚脸色稍霁,但心里嘀咕:陪孩子是挺好,可这能当饭吃?能解决他忙得不着家的问题?
淑芬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一丝。周文博对小蕾流露出的那种自然的温柔和耐心,是装不出来的。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婚姻失败后,独自带蕾蕾的艰辛,如果能再找一个这样的伴侣…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理智压下去:短暂的温情不代表长久的可靠。
淑芳满眼都是甜蜜和骄傲,悄悄对母亲说:“妈你看,他对蕾蕾多上心,比卫国哥还细心呢。”
小蕾成了天然的粘合剂,也让林家人更首观地看到了周文博性格中温暖、有爱的一面,这无疑是“芳草行动”考察中的重大加分项。
然而,这暖意,终究无法彻底融化那由职业特性铸就的冰棱。
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初十刚过,林建军收拾行囊,准备返回省城。
小院里弥漫着离别的愁绪和对远方学子的牵挂。
李桂兰把儿子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自家蒸的枣花馍、炸的麻叶、腌的咸菜,甚至还有一瓶给老师带的本地特产酒。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心疼钱…”她絮絮叨叨,眼圈泛红。
林德厚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凝重:
“建军,家里…你都看到了。你三姐的事,上点心。省城见识广,有机会…再侧面多了解了解那个周文博在医学院上学的情况。你妈和你大姐…唉,不容易。”
他把未尽的担忧和沉重的家庭责任,都寄托在了这个最有“见识”的儿子身上。
那句“不容易”,包含了太多:对大女儿过去的伤痛心有余悸,对老伴操劳的心疼,对这个家未来走向的忧虑。
林建军重重地点头:
“爸,妈,你们放心。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周医生那边,我会继续留意的。”
他看向送行的大姐、二姐、卫国哥的眼神里也带着无声的嘱托。他知道,自己肩负着“远程情报支援”的重任。
陈卫国还是将那些沉重的行李一件件扛起,稳稳地捆扎在他那辆结实得如同小坦克般的“二八”加重自行车后座上。随着建军,走出了院门。
送走林建军,林家小院似乎一下子空落了许多。
节日的喧嚣彻底褪去,生活回归日常轨道,但“芳草行动”却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