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面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更加密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像要把房顶掀翻!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啦——!”
“快!快关门!堵门!堵严实喽!”
“姐妹们!准备好‘考题’!红包备足!不能让新姑爷这么容易就把咱棉纺厂和毛巾厂的‘金凤凰’接走!”
迎亲的队伍,到了!
只见家属院的入口处,几辆擦得锃亮、车把上系着大红花的自行车打头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崭新的、披红挂彩的上海牌小轿车(这在86年的小城,绝对是超规格的排场,引发了围观人群更大的惊叹和指指点点),和几辆面包车,缓缓驶入。
车子在离林家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堵死,寸步难行。
新郎周文博率先从轿车里钻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笔挺得有些僵硬的藏蓝色毛料中山装,胸佩一朵硕大的、略显俗气的粉红色绢花,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
平日里的沉稳冷静被一种罕见的、混合着高度紧张、巨大喜悦和一丝“终于来了”的解脱感取代。
他一下车,立刻被震天的欢呼、口哨和善意的调侃声浪淹没。
“周大夫!今天精神头儿足啊!”
“新郎官!想接走新娘子,先过俺们工人阶级这一关!”
“红包!红包准备好没?不够厚可不让进啊!”
周文博努力维持着镇定,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但微红的脸颊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住院医同事(充当伴郎和迎亲“攻坚队”)则笑嘻嘻地开始从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天女散花般撒糖果和小红包(里面包着一毛两毛的纸币),试图“糖衣炮弹”开路。
糖果像冰雹般落下,引起一阵哄抢和尖叫,特别是孩子们,像小老虎一样扑上去争抢。
然而,“重兵”把守在林家那道刷着斑驳绿漆的木门前。
以泼辣的大姐淑芬为“总司令”,淑芳车间里几个最牙尖嘴利、能说会道的姐妹一同组成“娘子军”,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充当“门栓”,死死堵着门,脸上带着促狭又兴奋的笑容,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
“停!停!周医生,光撒糖可不行!太小看我们了!”
淑芬叉着腰,嗓门洪亮得压过了喧闹,“我们芳芳可是我们棉纺厂和毛巾厂的‘金凤凰’,厂里的文艺标兵!”
“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你接走?得拿出点真本事,显显诚意!”
“对!诚意!大大的诚意!”众人齐声附和,声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