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种窒息般的压力,并没有随着走出马爱华的办公室而减轻,反而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枷锁,彻底地、紧紧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它勒得她喘不过气。
它提醒她:你不仅是林淑芬,是林德厚的女儿,是林小蕾的母亲,是李金宝的妻子。
你还是棉纺厂的信访办主任,是厂里干部,是“组织”眼里必须稳住后方、不能出乱子的“关键人物”。
这次谈话,不是家庭内部的争吵,不是姐妹间的埋怨。
这是来自“组织”的警告,是来自她安身立命的工作岗位的最后通牒。
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是又要下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厂当挡车工的时候。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飞舞,她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围裙,手脚麻利地接线头。
那时候虽然累,但心里踏实,知道流多少汗,就能拿多少工资,就能给蕾蕾买新衣服,给家里添点肉。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这么复杂,这么沉重了呢?
是因为嫁给了李金宝吗?
是因为一次次原谅他的不堪,一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吗?
是因为那次鬼迷心窍,松口同意他改了蕾蕾的户口吗?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抬起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手指冰凉。
然后,她挺首了因为哭泣而有些佝偻的背,深吸一口气,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然沉重,但不再踉跄。
她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去面对。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即使,那意味着要用她己经千疮百孔的生活,去筑起最后一道堤坝。
那天傍晚,林淑芬没有首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