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令人窒息的冰封状态,如同漫长的极夜,笼罩着林家小院,几乎让人忘记了季节的更替。
首到1984年的夏天,一个燥热得如同巨大蒸笼的午后,才被一道石破天惊的闪电悍然劈开!
空气沉闷得没有一丝风,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家属院里弥漫着一股柏油路融化的黏腻气味。
树上的知了仿佛也被这酷热逼疯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鸣叫,那单调而高亢的噪音,更添了几分烦躁。
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如同清泉般穿透了这黏稠的沉闷,由远及近!
那是邮递员骑着那辆标志性的墨绿色“二八”自行车,在家属院狭窄的巷道里灵巧穿梭。
铃声最终在林家那扇紧闭的院门外,戛然而止。
“林建军!挂号信!省招生办——来——的——!”
邮递员嘹亮高亢、带着一丝兴奋的喊声,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炸开了林家小院凝固的空气!
屋内的死寂被这声呼喊撕得粉碎!
正在小屋里轻轻拍着蕾蕾午睡的淑芬,手指猛地一颤!
怀里的女儿被惊醒,茫然地揉着眼睛,看着妈妈骤然苍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厨房里,正在心不在焉洗着碗的李桂兰,手一抖,“哐当!
一声脆响,一只粗瓷大碗掉进了搪瓷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葡萄架下,林德厚蜷在小马扎上发着呆。
指间夹着的烟己经燃尽,烟头焦黑的火星子凝成一小团,——自打林建军考完试,他这烟瘾就又拾掇了起来。
一截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在烟蒂上,像根随时会断的银丝。
那声呼喊传来,烟灰“噗”地掉落在他的裤子上,烫出一个微小的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下的小马扎!
淑慧和淑芳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紧闭的房门里冲了出来!
淑慧手里还攥着绘图铅笔,淑芳的算盘珠子被她撞得哗啦作响。
两人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难以置信的紧张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期待,目光齐刷刷射向院门!
林建军的身影出现在里屋门口。
这个一向沉稳、甚至有些少年老成的青年,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嘴唇紧抿,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急促。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撕开了那封薄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信封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