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的“走出来”,像一场在无边沙漠里的独行。
她脸上确实有了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甚至能跟菜市场的张婶开几句玩笑了:
“张婶,这黄瓜蔫头耷脑的,您这‘菜场西施’的招牌可要砸手里喽!”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她仔细地挑拣着蔬菜,跟熟悉的摊贩聊着天气和菜价。
回到家里,围裙一系,自然而然地扎进厨房,帮衬着母亲李桂兰。
淘米、切菜、掌勺,动作麻利得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霜。
厨房的烟火气,母亲絮叨着“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似乎能暂时填满她内心的空洞,制造一种“正常”的假象。
但李桂兰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每当夕阳的余晖把厂区里成双成对散步的身影拉得老长,每当夜深人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淑芬手上的动作就会慢下来,眼神会瞬间失焦,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陷入一种无声的怔忡。
那一刻,她仿佛被抽离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空壳。
最刺痛李桂兰的,是小蕾天真无邪的问话。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去动物园呀?小明说他爸爸带他去看大老虎了!”
小蕾仰着小脸,充满期待。
淑芬的身体会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手里的碗筷差点滑落。
随即,她用一种近乎夸张的、拔高了声调的轻快回应:
“哎呀,蕾蕾想看大老虎?等…等周末妈妈带你去!妈妈给你买糖画儿,画个大老虎好不好?”
那刻意扬起的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压下的恐慌。
她慌乱地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仿佛小蕾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
她的全部重心,毫无保留地扑在了小蕾身上。
厂区幼儿园那扇刷着绿漆、有些掉皮的铁门,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