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的威望,不仅仅体现在解决疑难杂症上,更在于他敢于革新、化腐朽为神奇的魄力。
二车间的角落里,躺着一台几乎要被淘汰的国产老式C620车床。
这台车床服役年限实在太长,精度严重下降,主轴轴承磨损得厉害,加工出来的零件公差总是不达标,只能干些粗活,效率低下,还占地方。厂里几次讨论要把它当废铁处理掉。
负责维修的老钳工孙师傅看着这台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伙计要被处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
他试着跟技术科提过几次修旧利废的想法,都被年轻的技术员们以“精度无法恢复”“没有改造价值”为由否决了。
一次午休,林德厚蹲在这台老车床旁抽烟,孙师傅在旁边唉声叹气。林德厚默默听着,烟抽完了,他用鞋底碾灭烟头,突然开口:“老孙,想不想让它再活几年?”
孙师傅一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主任,你…你有办法?”他太了解林德厚了,这位车间主任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开口,必有把握。
林德厚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拍了拍床身,站起身:“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这句朴实的话,点燃了孙师傅心中的火苗。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主管设备与技术的副厂长张广生听说了林德厚要“复活”报废车床的事。
张厂长是个务实的技术干部出身,深知林德厚的本事,但也明白其中的难度和风险。他没有立刻泼冷水,而是带着技术科科长亲自来到了二车间角落。
“老林,听说你跟这台‘老古董’较上劲了?”张厂长看着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车床部件,笑着问,语气里带着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有把握吗?厂里可是等着这块地方用呢。”
林德厚正蹲在地上,用刮刀小心翼翼地处理一个磨损的轴承座表面,闻言抬起头,脸上沾着油污,眼神却异常沉静:
“张厂,技术科评估得没错,按常规路子,确实没戏。
但我想试试别的法子。成了,能给厂里省笔钱,也给咱们维修组留个练手的好平台;
不成,也就耽误几天功夫,拆了它腾地方,绝不耽误厂里安排。”他话说得实在,没有夸海口,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张广生看着林德厚专注的神情和那双沾满油污却异常沉稳的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孙师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老林,你有想法,有胆量,厂里支持你!需要什么材料、工具,跟设备科说,我特批!技术科,”
他转向旁边的科长,“你们也别光看着,抽个人过来搭把手,跟着林主任学学这‘点石成金’的本事!记住,这是创新实践,允许失败,但一定要从失败里总结经验!”
厂领导明确的支持,像一剂强心针,让林德厚和孙师傅更有底气了。
技术科也派了个刚毕业不久、对机械兴趣浓厚的小王技术员过来“见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了这个小小“攻坚组”的奋战期。
他们没有现成的图纸,没有国外的先进方案,依靠的是林德厚几十年摸爬滚打积累的深厚经验和对机械原理炉火纯青的理解。
林德厚带着孙师傅和小王,把车床彻底大卸八块。
主轴箱、溜板箱、尾座、齿轮箱……一件件拆解下来,用煤油仔细清洗掉陈年的油泥污垢,露出金属的本色。
然后,林德厚拿着千分尺、卡规,带着孙师傅和小王,对每一个关键部件进行精确测量、评估磨损情况,特别是核心的主轴系统。
问题一目了然:主轴轴颈磨损,轴承座孔失圆,导致主轴旋转时径向跳动严重超标。
常规思路是更换整套主轴组件,但成本高昂且当时未必有合适配件。
林德厚提出了一个大胆而巧妙的方案:刮研修复+偏心套补偿。他决定不走寻常路。
修复工作异常艰苦。林德厚亲自操刀,进行最原始也最考验功力的“刮研”。
他手持锋利的三角刮刀,蘸着显示剂(红丹粉),在磨损的主轴轴颈和与之配合的轴承座孔内壁上,一遍遍地刮削。
这完全依靠眼力、手感和经验。
他眯着眼,观察着刮削后留下的细微接触点,判断哪里高、哪里低,然后用刮刀精准地刮去高点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