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那场近乎严苛、全方位无死角的“三关六考”,陈卫国这块来自山野的“璞玉”,终于以其无可挑剔的质朴、担当和真诚,赢得了林家上下的全票信任。
林德厚动用了自己在这座工厂耕耘半生、所剩无几的人情薄面,几经周折,终于在厂后勤处那排单身宿舍楼里,为小两口争取到了一间宝贵的“婚房”。
宿舍位于一楼尽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
林德厚带着小两口去看房,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咔哒咔哒”响了好几声才打开。
门一推,一股子新刷石灰水的味儿扑面而来。
林德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洪亮:
“瞧见没?卫国,淑慧!这可是我老林头凭‘技术攻关’精神争取来的!战略位置,杠杠的!离咱家,”他伸手一指窗外,“就溜达十分钟!以后淑慧回娘家,比去厂食堂打饭还近!”
陈卫国看着这十来个平方的小天地:
墙壁是新近粉刷过的,还算白净;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一扇朝北的小窗,采光有限。
但胜在位置绝佳——紧挨着林家所在的老家属院,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由于是一楼尽头,门外还可以收拾一下用做厨房。
这意味着淑慧既能拥有独立的新生活空间,又能随时兼顾娘家,而对林德厚和李桂兰而言,女儿仿佛并未真正远嫁,依旧在他们的视线守护之下。
陈卫国和林淑慧相视而笑,高兴地说:“爸,这挺好,真的,离您和妈近,我们心里踏实。”
陈卫国走到窗边,踮脚往外看,“哟,还能瞅见咱院那棵老槐树呢!”
林德厚背着手,一脸“我就说吧”的得意:
“那是!当年选址建这排宿舍,我可是提过建议的!这位置,闹中取静,交通枢纽!以后你妈给你们送个饺子、炖个汤,那就是‘十分钟生活圈’!”
他拍着粗糙的水泥墙,“这墙,厚实!隔音……嗯,隔壁打呼噜估计听不着,但要是吵架嘛……咳咳,年轻人要和睦,和睦第一!”他赶紧把话题圆回来。
这间陋室,承载了林德厚作为父亲最后的、深沉的筹谋与安心。
婚礼的日子定在季秋,一个天高云淡、金风送爽的吉日。
没有当年淑芬出嫁时的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却充满了温馨、庄重和劫后余生的珍惜感。
林德厚的老工友、邻居们,林淑慧设计室的同事和科室长杨民;
陈卫国乡政府的同仁和部分领导,以及陈家老家托人寄来的贺礼(陈卫国父母因路途遥远、农活缠身未能亲至,但寄来了自家种的核桃、红枣和一块亲手织的土布),济济一堂,坐满了厂食堂临时布置的六大张圆桌。
工会老李负责张罗,拿着个小本本,像个总指挥:
“都坐好坐好!按桌牌!杨厂长、赵书记的心意(两个大红信封)我代收了,放主桌!哎,孙大拿!来坐这里!”
林淑慧技术科设计室的同事和科室长杨民送了一套精美的绘图工具,杨民扶了扶眼镜,文绉绉地说:
“淑慧啊,这不仅是吃饭的家伙,更是创造美好生活的武器!卫国同志,恭喜你娶走了我们设计室的‘灵感缪斯’!”惹得设计室的小姑娘们一阵哄笑。
陈卫国乡政府的同仁和几个领导也到了,带着乡土气息浓厚的贺礼:
几大袋沉甸甸的核桃红枣,还有一块厚实的、带着独特纹路的土布。一位乡领导握着林德厚的手:
“老林同志!卫国这孩子,是我们乡里出了名的踏实认真、务实肯干的好干部——不,现在该说是扎在城里的栋梁了!
您瞧这块布,是他娘熬了好几个夜织出来的,特意交代给新媳妇做身衣裳,针脚里全是实在心意!
还有这核桃红枣,都是卫国老家刚收的新货,托人寄到乡上,让我们一定给您带来。”
陈卫国摸着那块厚实的土布,眼眶有点热,对着家乡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
“爹!娘!儿子今天成家了!淑慧好着呢!这布……杠杠的!”
林淑慧也赶紧对着空气说:“谢谢叔,谢谢婶!布我稀罕!”这质朴又带点滑稽的隔空喊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淑芬抱着蕾蕾走上前,手里捏着块叠好的蓝布:
“淑慧,卫国,这是我攒的布票扯的,做件罩衣耐脏。好好过日子,常回家。”
蕾蕾跟着喊:“小姨小姨夫,要开心!”
淑芳蹦过来,举着对绣得歪歪扭扭的红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