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经历过创伤又在努力愈合的家庭里,小蕾,这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明亮的小人儿,像一颗意外落入土壤的种子,不仅顽强地生长着,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林家不可或缺的情感纽带和欢乐源泉。
她的童言稚语,常常像一把神奇的钥匙,在不经意间“咔哒”一声打开大人们紧锁的心门,或者像一阵清风,吹散弥漫的阴霾,带来最纯粹、最治愈的笑声。
林德厚偶尔也会有心事重重的时候,比如淑芳顶撞他之后,或者想起淑芬的前尘往事。
他会闷头坐在小马扎上,对着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月季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时,小蕾就像一只敏锐的小兽,悄悄蹭过来,也不说话,就伸出胖乎乎、带着奶香和蜡笔痕迹的小手,去摸林德厚下巴上硬硬的胡茬,奶声奶气地说:
“姥爷,胡子扎扎!痒痒!”那柔软的触感和天真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德厚心头的郁结。
他会一把抱起外孙女,用胡子故意去扎她的小脸蛋,惹得小蕾咯咯首笑,祖孙俩闹成一团。
那爽朗的笑声,能穿透屋顶。
当淑芬陷入那种无声的怔忡,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蕾会敏锐地察觉到妈妈的“不在场”。
她会放下手里的玩具,迈着小短腿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色彩斑斓的“大作”,献宝似的塞到淑芬手里:
“妈妈!看!我画的!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姥姥!姥爷!小姨!还有…还有…”
她的小手指点着纸上几个火柴棍小人,唯独没有那个“爸爸”的位置。
这张充满稚气却无比真实的“全家福”,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淑芬强装的平静,瞬间让她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她会猛地蹲下身,把女儿紧紧、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那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汲取那纯粹的生命力量。
小蕾身上暖暖的温度和淡淡的奶香,是把她从冰冷深渊拉回现实的最强锚链。
淑芳是小蕾最喜欢的玩伴。
小蕾会缠着“小姨”给她扎各种各样的小辫,玩“过家家”,听淑芳讲那些她似懂非懂的“厂里新鲜事”。
而“二姨夫”陈卫国,在小蕾眼里,就是“好吃的”代名词。
每次陈卫国回来,小蕾都会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围着他转,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个神奇的布口袋。
陈卫国也总是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乡上供销社买的、裹着彩色玻璃纸的水果糖,或者一小包动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