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站起身,脸颊飞起两朵娇艳的红霞,眼眸亮得惊人,带着少女宣告重大秘密时特有的兴奋与羞涩,声音清脆得能穿透屋顶:
“爸!妈!大姐!二姐!建军!卫国哥!”她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我处对象了!有男朋友啦!”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林德厚手中的酒杯脱手,重重砸在搪瓷盘子上,白酒混着菜汤西溅开来,弄污了桌布和他洗得发白的工装前襟。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李桂兰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啪嗒”掉在桌布上,滚了几滚,留下一道油渍。
所有的笑声、谈话声、碗筷碰撞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得如同冰冷的铅块。
连抱着酒瓶的小蕾都吓住了,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大眼睛惊恐地扫视着骤然变脸的大人们,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淑芬脸上的笑容像破碎的冰面,瞬间冻结、龟裂,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一片。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油腻的桌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微微颤抖。
淑慧担忧地看向大姐,又焦急地望向父亲,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建军也愣住了,嘴里的肉忘了嚼,瞪大眼睛看着三姐,仿佛不认识她。
陈卫国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大气不敢出。
“啥玩意儿?!”
林德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的惊怒和被“突袭”的失措,像一头被踩了尾巴、暴怒的雄狮,“处对象?!
这么大的事!你…你藏着掖着当传家宝呢?!啥时候的事儿?!对方是谁?!哪的人?!干啥的?!家里啥情况?!祖宗八代是干啥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出膛的迫击炮弹,饱含着父亲本能的警惕和对淑芬血泪教训的深刻恐惧。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下意识地、狠狠地刺向淑芬!那句在心底咆哮了千百遍的“不能像你大姐那样,被人骗得骨头渣都不剩,毁一辈子!”
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在看到淑芬那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庞时,硬生生卡在喉头,化作一声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喘息,眼神里交织着巨大的懊悔、无尽的后怕和对小女儿未来的极度忧虑,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
死寂。令人心慌的死寂。
只有墙上那座老旧的挂钟,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答、滴答”声,像在倒计时。
淑芬猛地低下头,仿佛那无声的目光比最恶毒的唾骂更锋利,更伤人。她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李桂兰第一个从惊骇中回过神,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近乎哀求的安抚:
“老头子!你…你急赤白脸的干啥!吓着孩子了!芳芳,别怕,跟妈好好说说,慢慢说…”
但她紧锁的眉头和紧抿得发白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翻腾的惊惧与不安。
林建军反应极快!他猛地咽下嘴里的肉,一拍桌子(力道控制得刚好),身体前倾,脸上瞬间切换成年轻人特有的、充满好奇和调侃的表情,试图用轻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冰封:
“嚯!三姐!行啊你!不声不响放大招!快说说快说说!何方神圣能俘获我三姐的芳心?干啥工作的?对你好不好?长得有我帅不?是不是比二姐夫还会来事儿?”
他刻意拔高的语调,夸张的挤眉弄眼,成功地将话题焦点从大姐身上引开一点点,给淑芳争取了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