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河道的水比想象中更冷。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首透骨髓、连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寒。六个纸人童子散发的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比鱼更细长、更扭曲的阴影。
“闭气。”老说书低声道,“这里的阴气太重,深呼吸会伤肺经。”
李默调整呼吸,胸口的太极印记缓缓转动,将渗入体内的阴寒之气转化为温润的地脉之力。但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阿九脸色发白,妙音的佛光被压缩到体表三寸,清虚更是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黑血。
最令人担忧的是蓝凤凰。她依旧昏迷,但额前的银蝉纹饰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那些在水下游弋的阴影不敢靠近她三尺之内——苗疆巫主的气息,连水鬼都要退避。
木筏在湍急的水流中颠簸前行。老说书站在筏头,竹杖轻点水面,每一次点击都泛起一圈奇异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竟然暂时抚平了前方的漩涡和暗流。
“前辈好手段。”妙音赞道。
“六十年前走过一次,记得些门道。”老说书没有回头,“但那次是顺流逃命,这次是逆流闯关……不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点红光。
红光起初只是芝麻大小,但随着木筏靠近,迅速膨胀成拳头大、人头大、最终变成两盏血色的灯笼!灯笼后方,隐约显出一个巨大的轮廓——像人,但又过于佝偻,西肢奇长,指尖几乎垂到水面。
“水魈王醒了。”老说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天要下雨”般自然,“童子,布阵。”
六个纸人童子同时跃起,在空中排列成六边形。它们手拉着手,黄光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光幕挡在木筏前方。
红光灯笼移动了。
不是灯笼在动,是那巨大轮廓在转身。当它完全面向木筏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确实是一头“魈”,但和记载中的水魈完全不同。它身高近三丈,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长满水藻和苔藓。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每个黑洞里都蠕动着无数细小的、惨白的手臂,那些手臂相互撕扯,仿佛在争夺什么。
“这是……”清虚声音发颤,“万尸融魂术!它不是天然生成的水魈,是被人用邪术强行融合了成千上万的溺死者亡魂炼成的!”
老说书点头:“当年天海帮为了阻止追兵,将战场上所有溺死的尸体——无论敌我——全部炼成此物。你爷爷、蓝峒和我拼着折损三十年修为,才勉强将它封印在此。六十年……它吸食阴河水脉,恐怕比当年更强了。”
水魈王的三张黑洞同时发出声音。那不是一种声音,是成千上万个声音的叠加: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嚎……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首击魂魄的冲击波。
纸人童子组成的光幕剧烈颤抖,其中一个童子“噗”地燃烧起来,化作灰烬飘落水中。
“它要攻击了!”阿九握紧桃木剑,“前辈,怎么办?”
老说书却不慌不忙,从竹箱里取出一支竹笛:“当年我们封印它时,留了后手。这阴河道的阵法核心,是一曲《安魂引》。只要奏响,就能暂时安抚它体内的万千亡魂。”
他将竹笛凑到唇边。
第一个音符流出。
清澈、空灵,如月光洒在静谧的湖面。笛音所过之处,水面上那些惨白的浮尸竟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平复。
水魈王庞大的身躯僵住了。它黑洞中的那些手臂停止了撕扯,开始随着笛音的节奏缓缓摆动——不是攻击,更像是在……舞蹈?
老说书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吹奏。笛音从安魂转为超度,一个个音符化作金色的符文,飘向水魈王,没入它体表的鳞片缝隙。
妙音双手合十,轻声念诵《往生咒》。佛音与笛音共鸣,效果倍增。
水魈王开始缩小。
不是溃散,是那些强行融合的亡魂正在被超度、解脱。每解脱一个亡魂,它的身躯就缩小一分,体表的墨绿鳞片就脱落一片,露出下面半透明、如水母般的本体。
“有效!”阿九惊喜。
但李默却皱起眉头。定星盘在腰间疯狂震动——不是预警水魈王,而是在预警……水下!
“前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