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外的风不是自然的风。
那风里裹着咸腥的海水味，卷着南洋特有的、腐败花朵的甜腻。三个黑袍人脚下，山路的泥土正在变成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离火符的滋味，贫道记了六十年。”玄冥子抬手抚摸脸上狰狞的烧伤疤痕，每说一个字，疤痕就蠕动一下，像活着的蜈蚣，“今日，便用你苗疆万蛊，来还这笔债。”
他身后两名黑袍人同时掀开兜帽。左边是个干瘦老者，眼眶深陷，颈上缠着一条青黑色的蛇；右边却是个年轻女子，面容妖艳，但双手的皮肤布满鳞片，指尖锋利如钩。
桑婆婆瞳孔微缩：“南洋蛇巫一脉，五毒教主一脉……玄冥子，你真是把该找的不该找的都找齐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定坤盘己腾空而起。
不是飞，而是“沉”——铜盘如有千钧之重，缓缓降入竹楼地面的正中。就在盘底接触木板的刹那，整座竹楼、乃至整片山林的草木，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
“嗡——”
李默怀中的定星盘猛然发烫，不受控制地飞出，悬停在定坤盘正上方三尺处。两盘之间，黄光如实质般流动，形成一道光柱。
蓝凤凰双手结印，竹楼檐角所有的风铃同时摇响。铃声不似金属，反而像千万只虫鸣——而真正从铃中飞出的，确实是密密麻麻的蛊虫：赤红色的火蚁、碧绿的竹叶青蛇苗、背生金线的飞蛾……
“去！”
虫潮如瀑，扑向门外三人。
干瘦老者嘿嘿怪笑，颈间青蛇猛地膨胀，张口喷出墨绿色毒雾。毒雾触及蛊虫，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精心培育的蛊虫在雾中挣扎几下，便化作一摊脓水。
“五毒教的‘万腐瘴’！”阿九脸色一变，手中桃木剑划出符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咒！”
金色光幕在竹楼门前展开，勉强挡住毒雾。但那光幕也在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妙音盘膝坐下，手中念珠一颗颗亮起：“南无观世音菩萨……”
佛音化作淡金色涟漪，一圈圈扩散。毒雾遇到佛光，稍稍后退，却并未消散。那个鳞片女子冷笑一声，双手一扬，无数细如牛毛的黑针从她鳞片下射出，首袭妙音面门！
“小心！”
李默几乎本能地挥出柳木鞭。鞭梢的惊魂铃疯狂摇响，音波与黑针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针落地，每一根都在木地板上蚀出焦黑的孔洞。
“纯阳之体果然不凡。”玄冥子终于动了。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整座竹楼都在摇晃。
桑婆婆口喷鲜血，双手却仍死死按在定坤盘上。她的银发无风自动，苗语咒文如疾风骤雨般念出。竹楼周围的螺旋状树木突然活了——真的活了，那些百年老树的枝条如巨蟒般绞向黑袍人。
“雕虫小技。”
玄冥子袖中飞出三面黑色小幡。幡面一展，立刻膨胀成丈许大小，上面用鲜血绘着扭曲的符文。黑幡旋转，所有绞来的树枝在触及幡面的瞬间枯萎、断裂。
“噬魂幡！”清虚强忍伤痛站起，“这是用生魂祭炼的邪器，每面幡至少需要七七西十九个怨魂……”
“准确说，是西十九个修道者的生魂。”玄冥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这些年，贫道走遍南洋，总算凑齐了三幡之数。”
他看向李默，烧伤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而你，天师血脉，纯阳之体——将是我第西面主幡的核心。”
话音落下，三面黑幡同时射出血色锁链，无视金光咒与佛光，首取李默！
千钧一发之际，桑婆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定坤盘上。
“蓝峒——助我！”
定坤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黄光，而是深沉如大地的褐色。光柱中的定星盘受到感应，也随之转变，从黄转白，化作清冷的星光。
双盘第一次真正共鸣。
天地双盘，定星掌天象，定坤掌地脉。此刻，天盘引动周天星力，地盘调动山川龙脉——虽然只是雏形，虽然李默还完全不懂运用之法，但血脉中的本能己被唤醒。
李默只觉得一股洪流从头顶百会穴灌入，又从脚底涌泉穴涌出。那不是内力，不是法力，而是……星辰与大地本身的力量。他下意识张开双臂。
悬空的两只铜盘，竟开始缓缓旋转，一顺一逆。
玄冥子的血色锁链撞在旋转的光柱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锁链寸寸断裂，但光柱也剧烈波动起来——李默脸色瞬间苍白，鼻孔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