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连连捶着胸口悲叹:“我不识人,我陈独秀有眼无珠!我只想到他马玉夫是个根正苗红的产业工人,哪想到他也如同向忠发一样无耻下流!幸亏马玉夫不知道你我住处,否则我俩也难逃一劫。”
彭述之不放心:“可是中央委员里除了我,还有郑超麟知道你的住处啊,事不宜迟,为了你的安全,我看你还是马上搬家吧。”
陈独秀坚决地摇摇头:“我相信超麟为人,他是宁愿自己死,也决不会出卖同志的!”
彭述之着急地说:“老头子,延年、乔年都已经死在了蒋介石手里,你若再出事,后果就太严重了,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啊!我得走了,我还得赶去通知尹宽他们马上转移。”
陈独秀开门:“好吧,我送送你。”
陈独秀送走彭述之,点上一支烟,心事重重地在洒满月光的寂静院坝上踱步,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点火抽烟……脑海中云蒸雾绕,浮现出不久前大儿子延年牺牲的经历。
上海北四川路恒丰里104号。中共上海区委所在地。
陈延年、郭伯和、韩步先等十来名同志在客厅里召开江苏省委成立大会。
陈延年主持会议:“今天是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日子,中共江苏省委今天正式成立了。现在,请王若飞同志传达中共中央的任命。”
王若飞站起身来,一字一板宣布:“中央命令:陈延年同志担任江苏省委书记、郭伯和同志担任省委组织部部长、韩步先同志担任省委宣传部部长……”
一名同志匆匆进屋,压低声音,紧张地对陈延年道:“延年同志,周世成被敌人抓去了。”
陈延年一惊,对王若飞道:“若飞同志,不好,这个交通员知道我们这个秘密机关。”
王若飞当机立断:“结束会议,马上转移。”
陈延年:“伯和,步先,你俩马上送若飞同志离开,我把这里紧急处理完也立即转移。另外,为以防万一,通知所有周世成知道地址的同志也全部转移。”
郭伯和催促道:“若飞同志,快走吧。”
王若飞说:“延年,你也快些离开。”
陈延年说:“你放心吧,我把文件处理完马上走。”
王若飞与郭伯和、韩步先等从速离去。
陈延年飞快回到二楼卧室,先把用作警示物的一盆兰草从窗台上端下,放回屋内。然后再将所有的秘密文件找出来,放在面盆里点火烧毁。
陈延年正在忙碌,只听楼梯一阵响,郭伯和、韩步先与另外两名同志闯进屋来。
陈延年惊异地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郭伯和说:“我和步先送走若飞后,在四周观察了一下动静,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许,我们的交通员没有叛变吧?”
韩步先也道:“你看看,弄得大家鸡飞狗跳的,也许真是我们对自己的同志多疑了。”
陈延年走到窗口处,见街上面上人来人往,如同往常一般平静。他转过身说:“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不过,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我看,大家都不要待在这里了,如果到了下午还没有情况发生,再把同志们通知回来。”说罢去衣架上取下外套,与郭伯和韩步先四人一同往楼下走去。
几人刚走到楼下客厅,大门外突然涌进大批军警。
为首军警暴喝道:“全都不准动!”
陈延年大叫:“你们快往楼上跑!”顺手抓起一张椅子,奋力向军警们迎头砸去。
郭伯和韩步先也提起椅子,与军警搏斗。走在最后面的两名同志赶紧回头向楼上狂奔而去,他们冲上天台,跳到邻家屋顶逃去。客厅里,陈延年、郭伯和、韩步先与军警奋力搏斗,打成一团,直到精疲力竭,被军警强行按倒在地……
深夜。龙华监狱昏暗的灯光下,囚犯们满地横陈。
陈延年与身边的郭伯和、韩步先窃窃私语。
韩步先说:“狱中的同志与外面有秘密管道沟通。周世成虽然叛变了,可他只认识我与伯和,不认识你这刚刚调来的省委书记,赶紧通知外面,想想办法。”
郭伯和说:“是啊,蒋介石现在是一条疯狗,抓一个杀一个。你是陈独秀的儿子,又是中央委员,一旦暴露,断难逃过一死。好在敌人现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延年说:“好吧,我马上写一封信,让狱中的同志送出去,我父亲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想他们可能还帮得上忙。”
陈延年的求救信,通过地下渠道很快送到了父亲的至交好友、上海亚东图书馆老板汪孟邹手中。汪孟邹接到信时已是晚上,看完后不敢耽搁,马上叫上黄包车,亲自赶往极司斐尔路,让地位、名气、影响远比自己大得多的胡适想办法。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过后,胡适打开了房门:“孟邹啊,看你一头汗水,出什么事了?”
汪孟邹进得屋子,急匆匆道:“延年被26军抓去了,现在关在龙华监狱里。这是他托人送出来的信,适之,你和仲甫虽是诤友,仲甫的长公子蒙难,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胡适接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匆匆看罢:“孟邹,别着急,延年大难临头,我一定会尽力救他的。”
胡适思忖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马上给吴稚晖写一封信,把延年的求救信也一并转给他,请他出面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