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鼠辈说。
那家伙嘿嘿笑,牙齿雪白雪白,镶嵌在脏兮兮的脸的下部。
“说好在广场上等。你不用笑。等一个网友,你笑啥。”鼠辈说。
“这地方每天都有被网友骗来的,苦笑一阵再偷偷坐车再回去。”那家伙显得很资深,看破红尘的样子。
“小狐仙不能……”鼠辈无语。
“你叫啥?网络上红不红啊?”
“无名鼠辈……”
“无名鼠辈?哈哈,做个网名挺好的。”
“我网名就是鼠辈。”
“你网友叫小狐仙?”
“辽河小狐仙。”
“一听就不是好人。你也信?”
“网名哪有好听的。我们老师还叫胡闹小公主呢,其实人比校长还严肃。”
“我叫阎王光临。哈哈,我一光临就有人倒霉。”那家伙把一颗瓜子扔进嘴里,笑嘻嘻瞧着卖瓜子的老头儿。老头伸出手扒拉他的脑袋一下,收摊。
“玩呗。不来接我拉倒。反正也不愿意上学,也不愿意再去害我姥姥。我再去找姥姥,姥姥要大难临头啦。”鼠辈前半句话口不对心,后半句却是实话。不爱上学,不想陷害姥姥,这是真的。
“她怎么把你勾来的?网恋?”
“正经点。她约我来抓蛐蛐。一种很特殊的蛐蛐。”鼠辈一脸正气。
“真不靠谱!弄的像幼儿园同学似的,一起抓蛐蛐?我也能帮你抓蛐蛐。”
“红脑袋的蛐蛐你能抓到吗?”
“这地方什么样的蛐蛐都有。跟我走吧,我的公司也缺个人手。”那家伙说。
那家伙就是谷哥。他的“公司”确实缺人手,算上鼠辈才两个人。公司的业务倒也自在,主要是守着几个小区收废品,收来的废品卖给东郊的废品收购站,能换来一叠小额人民币。发财遥遥无期,倒也过得快活。
谷哥带鼠辈吃一顿麻辣烫,帮鼠辈赶走冬寒。又给鼠辈讲几个亲身经历的搞笑故事,帮鼠辈赶走寂寞和尴尬。谷哥用衣袖抹一下嘴巴,看着鼠辈。鼠辈也学他的样子用袖子抹一下嘴巴,看着谷哥。谷哥站起来,伸出双掌,掌心朝着鼠辈。鼠辈很默契,也伸出双掌,掌心朝着谷哥。麻辣烫老板听见一声响亮的击掌。小店嘈杂,这一声击掌还是引起旁边吃客的侧目。
鼠辈同意加入。
“管我叫哥。我比你大。”谷哥说。
“哥!”鼠辈很快活地叫道。
“不对。不够尊重。”谷哥纠正鼠辈的说法。
“大哥……”鼠辈真诚地看着谷哥的眼睛。
“叫谷哥。场面上都这么叫。”谷哥不兜圈子。
“谷哥。谷哥!‘场面’是谁?”鼠辈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知。
“‘场面’就是江湖。谷歌我是江湖中人。”谷哥故意放低声音,显得很神秘。鼠辈明白,江湖是一个秘密的社会,不算卖瓜子的,也没有老师和校长。
“谷哥你是江湖中人啊。”鼠辈肃然起敬,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期待。
鼠辈很快喜欢上追随谷哥的生活方式。他给姥姥打电话说他改投奔爸爸,然后在这个城市留下来,从此杳无音讯。
跟谷哥一起混很自在。每天除去收废品,鼠辈就去墙根下面挖蛐蛐。这地方到处是时间,到处是墙根。谷哥也不拦鼠辈。反正无事可做,心里有个奔头不是坏事。谷哥唯一的忠告是别挖太狠,要是把墙挖坏他的好日子就算到头。
谷哥的理想比鼠辈实在,他要成为一个富翁。在成为富翁以前谷哥的日子过得还凑合。瘸龙出现,谷哥的富翁梦惨遭打击。现在,未来的富翁连温饱都成问题。
鼠辈在墙根底下找一会儿蛐蛐,肚子又叫起来。鼠辈扔掉木棍,回到街上找吃的。用两元钱给三个人买吃的,鼠辈得动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