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哥拒绝善财的好意。他给人当亲儿子已经当腻歪,何况干儿子。不上这个当。
谷哥执迷地去床头柜找那个微笑,可是它不在。善财趁他上学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很多东西都错位。收废品的也凑热闹。只见大嘴虎带着两个人在整理废品,抬头看着谷哥憨笑。那是谷哥跟大嘴虎的第一面。大嘴虎来谷哥家收废品,却把钱给善财,根本没把谷哥当盘菜。谷哥举着菜刀冲过去。大嘴虎急忙举起铝盆做盾牌。善财妈呀一声蹦到街对面不敢再靠近。谷哥继续找那个女人的微笑,还是找不到。谷哥怀疑善财把那个微笑也当废品卖给大嘴虎。大嘴虎故作镇静,指着外面的车子让谷哥随便翻。谷哥踹翻车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掀下来,还是没找到。大嘴虎干笑着说,“我没骗你,小兔崽子。”
谷哥无奈,挥刀把彩票站的牌子砍得七裂八瓣,木屑横飞。临走谷哥扔下一句:“我还会来的!”
打那以后,谷哥三天两头就来彩票站坐一会儿,这翻翻那找找。这是他的家他客气什么。善财也不敢说个不字。
有一天善财端着热茶坐在谷哥对面,说:“侄子,咱俩谈谈。”
谷哥也不看善财,四外张望。
善财说:“你家这地方风水不错,我卖的奖券前几天抽中二等奖,奖金好几十万……”
善财劝说谷哥也买彩票,万一中十五万块钱,用它替爸爸还债,这个房子还是他谷哥的。谷哥想赢回房子,同意买彩票。谷哥不富裕,全靠奶奶心疼,只能隔三差五买一张,一来就在彩票站里耗上半天。那个微笑还在房子里呢,他不能不来。
谷哥雄心勃勃准备发横财的时候,已经升入初中一年级。按照班级的“管理条例”,学习委员负责谷哥的进步,谷哥的一举一动学习委员都有责任。学习委员偏偏是个爱打小报告的女生,随时把谷哥的新动向跟老师报告。谷哥突然得到特殊关照,经常被老师找去谈心,谈心的内容广泛,涉及理想、未来,也有昨天的作业、明天的班会。谷哥受不住,苦想一夜。他想在牢笼和自由之间做出选择。后半夜,月亮爬上奶奶家的窗子,谷哥的心一下子亮堂起来。谷哥选择后者,然后呼呼大睡,睡到第二天十点。奶奶几次喊他去上学,他把头伸出被子说结束,都结束。奶奶也不明白孙子说的是什么,只好乖乖出去等谷哥起床。奶奶是个老实人,她生下一个不老实的儿子,不老实的儿子又生下这个不老实的孙子。一周后的上午,奶奶乖乖坐在外面等谷歌起床,可是没有等到。后面的窗户开着,风狠狠摔打着窗帘,谷哥已经消失很久。用谷哥的话说,他终于摆脱老师和学习委员的“追杀”。
谷哥要的是彻底的自由,把校长和老师都炒鱿鱼,自己管理自己。
善财要收留谷哥在彩票站帮忙,谷哥第二次拒绝他。连干儿子都不当,小伙计更不要当。谷哥不给别人当马仔,他要当老大。谷哥很快在一个小印刷厂找到收废纸的营生,一周来收一次废纸。第一次收废纸,谷哥把从上小学以来的课本作业本也都算进来,一共五十三斤。
谷哥赚到第一桶金。同时,谷哥开始招兵买马。过去半个月,谷哥又出现在彩票站。善财看都没看谷哥一眼,自然也没注意谷哥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谷哥指着身后的小男孩给大家介绍:“我的一个小弟。”
善财放下茶杯,问小男孩:“叫啥名?”
小男孩怯生生答道:“鼠辈。无名鼠辈的鼠辈。”
彩票站里哄堂大笑。谷哥也干笑两声,然后吆五喝六指着他,不许他们嘲笑。
大嘴虎问:“给谷哥当小弟,能吃饱饭吗?”
鼠辈如实回答,“能。早上泡一碗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
善财把一口茶喷出来。鼠辈的脸通红通红,觉得江湖确实险恶,稍不小心就被江湖人士嘲笑。
鼠辈尴尬地看着谷哥,:“咱走吧谷哥。”
谷哥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十元钱,扔到善财跟前,“买五张!双色球,号码随机器打。”
大家都不笑,庄重地看着谷哥和鼠辈。
那是谷哥投资最大的一次,谷哥一分钱都没赚回来,但是十元钱帮主人买到尊严。谷哥认为值。鼠辈也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