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头看看牙医,“我在监狱呆的年头不比你的岁数小多少。我在监狱没收过徒弟。”
牙医说:“你进来之前收的徒弟。你教我用电钻挖地洞。我给你磕了头,头磕在地洞上。”
老人的眼睛放光,“有这事!谷哥……你个熊孩子!”
牙医收起电钻,给老人消毒,漱口。老人还没坐做好,试探着问:“我让你照顾小鱼,你照顾得咋样?”
牙医说:“我当船长的时候照顾得不太好。这些年不当船长了,在职去医学院学习当牙医,让她有一口漂亮牙齿。现在每天给他做饭。”
“你娶她没有?”
“我还答应过酒叔呢。不娶她酒叔也不答应。”
“熊孩子,你没让我失望。关于我,她知道点儿底细吗?”
“我什么都没跟她说。她不知道你的事。昨天我告诉她你在这儿,她要来看你。”
“让我再想想……”
“还犹豫什么?她现在不是小孩儿,还能怕一个杀人犯吗?”
“明天让她来。我跟她讲些事,连你都不知道的事。她长大了,应该知道。”
第二天,老人刮过胡子,精神很好。小鱼与老人隔窗而坐,抱着一只老猫。老猫已经创造一个奇迹,居然活过二十年,猫龄大概八十岁,比对面的老人年纪还大。
“瘸叔,我的猫比你还老呢。你不算老,精神挺好。”
“它是哪个?”
“它是鼠辈……”
老人咧嘴笑笑,一眨眼,两滴清泪从眼角的皱褶中挤出来。
老猫轻微地叫一声,也许是对老人的回应,然后闭上眼睛。它又困又虚弱,每隔一会儿就需要睡觉。三个星期前,它开始讨厌食物,只喝一点点清水。它的九条命耗掉八条半,生命开始倒计时。没有谁知道它是否还有记忆和思想,它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山林,它隐约觉得那里是它的最后归宿。它一直在考虑何时启程,可是它的腿脚不行,走不完长长的街道。两年前,它便不再跟外面的同类交往,它以思考为生。它蹲在窗前,傲慢地打量年轻的猫在狭小的楼顶奔跑、厮闹,内心里继续论证一只猫飞翔的可能性。它们根本不知道窗内的它是一只见多识广的猫,这位老先生曾经在树梢儿观看天地,思考飞翔的问题。
“假如你的父亲是个杀人犯,终生要在监狱呆着。你愿意认他不?”老人平静一下,问道。
小鱼站起来,望着瘸叔,“只要他是我父亲,我就认……”
瘸龙用衣袖擦一下眼睛,“那快叫爸爸。”
小鱼伸出手,紧紧按住窗玻璃。窗玻璃另一边是老人的手,两只手透过冰凉的玻璃细细体会对方的温度。
“爸……是你!”
谷哥愣住,也站起来。老猫突然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