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上“血见愁”后,伤口的流血彻底止住了,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流失感。陆明山靠着岩石喘息了很久,按照脑海中墨老时不时给出的零碎指导,尝试汲取谷底稀薄且偏阴寒的灵气,配合周哲那套“深呼吸,想象疼痛是蓝色的,把它呼出去”的古怪方法(虽然陆明山完全不懂为什么疼痛会是蓝色的),总算恢复了些许行动的气力。
谷底昏暗,不见天日,只能大致凭感觉判断时间流逝。他不敢久留,此地阴寒,又可能有毒虫妖兽,他一个重伤的炼气小修,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回去的路,是那条近乎垂首的陡峭山坡。下来容易,上去难如登天。尤其左腿骨裂,每一次发力都疼得他冷汗涔涔。
“左脚踩那块凸起,对,手抓牢旁边的藤蔓……啧,发力不对,腰腹用力,引气下沉,足少阳经过风市、膝阳关,稳住下盘。”墨老的声音在关键时刻响起,言简意赅,首指关键。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指点的法门却极为实用,往往能让陆明山在力竭或失衡的边缘找到一丝借力点。
“哥们儿加油!坚持住!想想上去之后的热水澡……呃,你们这儿有热水澡吧?还有热乎饭!对,美食!你们修仙界有啥特色美食不?辟谷丹除外那玩意儿听着就不好吃。加油加油,你看,马上就到三分之一了!胜利在望!哎,我说,你们这儿的境界是怎么划分的?就是炼气往上,还有啥?”周哲的“精神支援”和“话题干扰”也从未停歇,他似乎有无穷的好奇心,尤其在陆明山专注于攀爬、没空细想时,问题一个接一个。
陆明山咬着牙,手指扣进冰冷的岩缝,指腹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分出一丝心神,没好气地在心里回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我知道的就这些。再往上,不是我这种小修士能知晓的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嗯,经典,太经典了!”周哲的声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那你们宗门,青岚宗是吧?在这片地儿算老几?有没有那种特别牛逼的、一巴掌能拍碎一座山的老祖宗坐镇?”
陆明山喘着粗气,又向上挪动了一小段,忍着眩晕回答道:“青岚宗在此地也算一方大派。有两位元婴老祖坐镇,十多位金丹长老和门主。筑基期的前辈,我们尊称师叔。像我这样的炼气期,不过是外门弟子,做些杂役,听道修行。需到炼气七层,经过考核,方有机会进入内门,得传更精妙的法诀。”说到此处,他心中苦涩,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对资质平平、资源匮乏的他而言,何其遥远。而内门……赵师兄就是内门弟子,炼气八层。
“元婴老祖?金丹长老?听着挺厉害,不过内门外门这制度,啧啧,标准套路啊,方便打脸。”周哲嘀咕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好奇,目标转向了沉默许久的另一位,“对了,墨老哥,你以前那么牛逼,你是什么境界?元婴?化神?还是更猛?”
脑海中的沉默持续了一瞬。随即,墨老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落:“元婴?化神?呵……井底之蛙窥天,蝼蚁妄论山岳。在本尊眼中,尔等所谓元婴,与炼气筑基,并无本质区别,皆是……垃圾。”
陆明山攀爬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松脱,心脏骤停了一拍。
元婴老祖……垃圾?
青岚宗两位元婴老祖,是宗门擎天巨柱,是方圆万里修士需要仰望的存在,是传说中移山倒海、寿逾千载的大能!在这位“墨老”口中,竟与炼气小修无异,皆是“垃圾”?
那他自己……到底是什么境界?化神?还是化神之上那虚无缥缈的层次?
陆明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原本对墨老那“本尊”自称的几分怀疑和抵触,被这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冲得七零八落。他不敢再问,甚至不敢深想。如果这位残魂所言非虚……那自己脑子里,到底住了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哇哦!”周哲倒是没心没肺地惊叹一声,“霸气!墨老哥威武!不过垃圾这个词范围有点广啊,要讲究打击精准……哎,哥们儿,你手稳着点!别光顾着震惊,看路看路!”
在墨老偶尔冰冷的提点,和周哲永不停歇的聒噪与打气中,陆明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狼狈不堪地翻上了崖顶。熟悉的、属于青岚宗外门区域的稀薄灵气混合着草木气息涌来,他瘫倒在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浑身散架般的疼痛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