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陆明山的腿伤在《混元筑基篇》持续的修复下,终于能正常行走,只是还不敢发力奔跑或跳跃。他婉拒了王莽师兄“好意”安排的、另一处相对轻松的看守药圃外围的活计,重新接回了之前砍伐铁木的繁重任务。并非他自讨苦吃,而是砍伐铁木虽累,却相对自由,地点也偏远,便于他私下尝试修炼《食元化灵诀》,以及……为去坊市和山林做准备。
这天,他提早完成了当日的铁木份额,拖着疲惫却隐现一丝精悍的身体,简单清洗了身上的木屑尘土,换上一身稍干净的灰衣,揣着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和十二点贡献牌,朝着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坊市走去。
青岚宗坊市位于一片开阔的山坳平地,以青石铺就,虽无高大楼阁,却也店铺林立,摊位众多。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丹药的清香、符箓的朱砂味、灵材的土腥气、妖兽材料的淡淡腥臊,以及鼎沸的人声。穿着各色服饰的弟子穿梭其间,有内门弟子神色从容,有外门弟子精打细算,偶尔还能看到气息深沉、行色匆匆的筑基师叔。
这是陆明山第一次以“闲逛”而非“有明确目标兑换物品”的心态来到坊市。以往,他都是匆匆来去,用微薄的贡献点兑换了必需的辟谷丹和最基础的疗伤药便离开,从不敢多作停留。此刻,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喧嚣的讨价还价声,他只觉眼界大开,同时也更感自身的渺小与贫穷。
“左边那个摊子,卖符箓的,啧啧,那张‘火球符’画得,灵力走向都不对,边缘毛糙,最多发挥七成威力,还敢卖两块灵石?右边那家店,门口摆的‘青钢剑’,淬火过了,刚性有余,韧性不足,容易崩口,垃圾。”墨老淡漠的声音偶尔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鄙夷,仿佛在看一堆破铜烂铁。
“哎,那个小姐姐卖的是什么?亮晶晶的珠子?哦,避尘珠啊,没意思。那边在吵啥?为了一株五十年份的赤阳草争起来了?才五十年……墨老哥,赤阳草有啥用?”周哲则是看什么都新鲜,问题不断。
陆明山一边在脑海中应付着两位“住客”,一边低调地沿着摊位边缘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价格的药材、矿石、低级法器等物。蕴灵草,一株五年份以下的,标价五贡献点或半块下品灵石。地根花稍贵,要八贡献点。这还只是最低阶、最普通的货色。年份稍高,或者品相好点的,价格立刻翻倍。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块冰凉的下品灵石,心中苦笑。这点钱,连尝试《食元化灵诀》的“入门学费”都勉强。
就在他走到一处贩卖常见低阶草药的摊位前,犹豫着要不要用一块灵石换两株最次的蕴灵草时,一个带着几分熟悉、故作热情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咦?这不是陆师侄吗?伤可大好了?”
陆明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管事服饰、面色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正是陈管事,陈玉和。
陈玉和目光扫过陆明山手中的灵石和面前的草药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脸上却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前几日听说师侄在后山遭了意外,摔伤了腿,老夫心中甚是挂念。都怪老夫,当日若不是安排你去药园做那察看灵蚯的临时任务,师侄也不会去后山,更不会遭此一劫。唉,真是……老夫之过啊。”
他语气诚恳,面带懊悔,仿佛真的在为陆明山的“意外”而自责。
陆明山看着这张脸,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无意间在库房外听到的、陈玉和与心腹弟子低声商议克扣份例、中饱私囊的话语,又闪过赵明德那看似搀扶、实则暗藏杀机的一推。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冰冷的寒意,猛地从心底窜起,首冲头顶。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准备好的、类似应付赵明德的说辞,在面对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个虚伪的笑容时,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语气中的恨意。
就在他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露馅的瞬间——
“切号!快,哥们儿,放松,让我来!”周哲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陆明山几乎是本能地遵从,瞬间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将那沸腾的恨意与僵硬的躯体交给了周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