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管的阴影刚漫过脚踝，廖云天就听见了那声带着冰碴子的嘲讽。
他停下脚步，慢悠悠转过身。午后的阳光斜斜切下来，给李青儿环抱在胸前的手臂镀了层金边，她站在台阶下，蓝色的眼眸像淬了冷光的琉璃，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道袍——领口歪着，袖口还沾着点方才打斗时蹭到的草屑，分明是张灵玉的东西。
“实力倒是不错。”李青儿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点刻意拉长的讥诮，“就是太不着调了。当着那么多人扒师弟衣服，也不嫌害臊。”
廖云天低头扯了扯道袍的衣襟，布料带着张灵玉身上惯有的皂角香，他忽然嗤地笑出声，抬眼时眉梢挑得老高，那股子痞气混着得意，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那我总不能光着吧？”
他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万一光着膀子，引得某位姑娘垂涎我的美色，那多不好。”
李青儿的眉头瞬间蹙起，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
“再说了，”廖云天耸耸肩，语气越发欠揍，“场上总得有一个人光着，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灵玉呢？他细皮嫩肉的，光着也比我好看，对吧？”
“你——！”李青儿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猛地扬起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拳头就在廖云天眼前半寸处停下，带着风的力道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你少自作多情了！本姑娘才不会对你这种人感兴趣呢！”
她的蓝色眼眸里像是真的燃起了小火苗，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点薄红，倒像是被气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廖云天却像是没看见那悬在眼前的拳头，反而往后撤了半步，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她两眼，然后摇了摇头：“那是最好。”
他拖长了调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真的，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家里怕是得鸡飞狗跳，永无宁日。”
“廖云天！”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青儿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杏眼瞪得溜圆，像是真要一拳砸下来。阳光落在她眼里，那点蓝色的火焰烧得更旺了，连声音都带上了点发颤的怒意：“你这人怎么总爱胡说八道！本姑娘明明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才不会鸡飞狗跳！”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外荡开，引得几个路过的弟子偷偷往这边看，又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谁都知道，李青儿姑娘和廖云天师叔凑到一起，没别的，准是在拌嘴，咋这师叔的德行谁不知道，准时又犯贱了。
廖云天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想逗她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手往裤兜里一插，转身往远处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哦？是吗？那我可等着瞧。”
李青儿站在原地，望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捏着拳头的手半天没松开。风卷着场边的槐树叶沙沙响，她忽然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拳头，又想起方才廖云天说“鸡飞狗跳”时那欠揍的表情，忍不住“哼”了一声，抬脚往反方向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半分。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晕，倒像是真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