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女的背影逐渐消融在山道尽头的薄雾里，廖云天收回目光，转身拾级而上。山间的风裹挟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掠过他的衣摆，天师府青瓦红墙的轮廓在苍劲古柏间若隐若现。没多时，他便回到了那间被临时安排的小院，推开门，窗棂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挽起袖子，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包袱的系带刚打上最后一个结，笃笃——两声清脆的叩门声便在门外响起。
廖云天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转身扬声问道：“谁啊？”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口站着的是个身着整洁道袍的青年道士。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稳妥周正的劲儿——正是那天在观礼人群里，第一个跳出来喊他师叔的小子。
廖云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你小子啊，那天挺上道的嘛。说吧，找我什么事？总不能是专程来找我要签名的吧？”
桦川见门开了，连忙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恭恭敬敬道：“弟子桦川，见过廖师叔。”
被廖云天这话噎得一愣，桦川脸上闪过几分窘迫。作为天师府最小一辈里，性子最像张灵玉那般端方持重的弟子，他实在没料到这位师叔的脑回路竟清奇到这个地步。他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解释：“那个……师叔，弟子不是来找您要签名的，是师爷让我来请您过去的。您的签名什么的，弟子实在没什么兴趣……”
话还没说完，一张签好名字的宣纸，外加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
桦川整个人都懵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和钱，又抬头看看廖云天，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无措。活了二十年，他还是头一回碰见硬塞签名和现金的操作。
“师、师叔……这……”他捏着纸钞的指尖都有些发僵，刚想把东西递回去，抬眼却对上廖云天那双眯成细缝的眼睛。
那眼神瞧着笑眯眯的，可眼底深处藏着的那股子不容拒绝的劲儿，比后山雨后湿滑的青石台阶还让人心里发怵。
“我说你是来要签名的，那就是来要签名的，是吧？桦川师侄。”廖云天的声音拖长了几分，尾音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威胁意味。
桦川喉结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廖云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满是“孺子可教”的赞赏：“小伙子挺识时务，有前途。”
桦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只觉得这位师叔的行事风格实在让人难以捉摸。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认命地把签名和钞票揣进了怀里，躬身应道：“多谢师叔赏识……师爷还在正堂等着您呢。”
他绝不会料到，多年以后，这位廖师叔每次回师门，自己都会被折腾得脚不沾地——硬生生成了那个酷爱压榨后辈的无良师叔的专属“劳力”，堪称天师府新一代的“黑哥们柱力”。
“行了，我这就过去。你忙你的去吧。”廖云天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迈步出了小院。
看着廖云天远去的背影，桦川站在原地，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打了个寒颤，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股莫名的不安甩出去，喃喃自语道：“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嘀咕完，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准备继续去完成自己未做完的差事。
另一边，廖云天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天师府正堂缓步而去。山道两旁的青松翠柏间，不时有道士擦肩而过，见了他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好。廖云天也不摆架子，一一笑着颔首回应。
不多时，朱漆大门、飞檐翘角的正堂便出现在眼前。他抬眼望去，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张之维。老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显然，己经等了他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