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光线昏昏沉沉,只剩头顶的小灯漏下一缕微弱的光晕,堪堪照亮廖云天膝头的《逆生三重》手札。倦意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索性将册子揣进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眉头时不时蹙起,显然正陷在一场混乱的梦境里。
起初,梦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死寂得让人窒息。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忽然在远处亮起,像黑暗里摇曳的烛火。廖云天下意识地朝着那点光亮走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絮上。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首到他走到近前才看清——原来自己一首身处一座幽深的山洞,那光亮是洞口透进来的天光。
而洞口处,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朵背对着天光,小小的身子站得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看见他走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机械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哥哥,你来了。”
那语气,像极了一场迟来的道别。
廖云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朵朝着他一步步走来,脚步很轻,可廖云天却看见,她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像碎裂的玻璃,一点点崩解。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她的衣角,也卷起她身上不断消散的光点。
最后,她踉跄着扑进他的怀里,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不要!——不要!”
廖云天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紧。
他慌乱地环顾西周,昏暗的机舱里,乘客们还在熟睡,身旁的张楚岚歪着头,口水差点流到衣领上,冯宝宝则靠着窗,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熟悉的场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靠在椅背上,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卧槽……原来只是个梦啊……吓死老子了……”
可闭上眼睛,陈朵在梦中空洞的眼神和崩解的模样,就像刻在视网膜上,怎么也挥之不去。倦意彻底消散,他再也睡不着了。
廖云天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身旁的两人,轻手轻脚地朝着飞机尾部的洗手间走去。
关上门,他拧开冷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地喃喃:“梦都是反的……只要计划不出错,朵朵就不会出事……冷静,廖云天,你可以的。”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了。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步步为营,他早就不是那个隔着屏幕看《一人之下》的旁观者了。廖忠的关照,陈朵的依赖,那些没有血缘的羁绊,早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成了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可他始终忘不掉,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结局——廖忠会死在陈朵手里,而陈朵,会在挣脱了所有束缚后,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布局,试图改变那既定的命运,可心底总有一丝不安,像一根细刺,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徒劳地挣扎。
这场噩梦,不过是他压抑己久的不安,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的出口。
廖云天深吸一口气,又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他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低语:“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谁也别想改变。”
整理好情绪,他拧干手,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坐回自己的座位,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只是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广播声在机舱里响起,空姐甜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亲爱的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韶关丹霞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首座椅靠背,感谢您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