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据点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
我让凡多姆和卡奇这对老搭档,像两只不起眼的老鼠,悄无声息地在组织底层钻营。
他们的任务是竖起耳朵,收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人员流动的蛛丝马迹——哪几个小头目最近走得近,哪个组抱怨分赃不均声音最大,走私组和人口组的运输路线有没有微妙的交叉点。
迪西克,这小子天生一副自来熟的脸,最适合对外。
我打发他像往常一样,混迹在那些外围酒馆和联络点,跟其他组的喽啰插科打诨,递烟吹牛。
他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文森佐小队这边风平浪静,只是几个老兄弟混日子等死罢了。
至于其他几个信得过的组员,我给了他们更危险的任务——装作对现状不满,偷偷摸摸地去接触其他小组的头目,试探着流露出想“跳槽”的意思,看看对方是警惕、拉拢,还是不屑一顾。
我得知道,这野火组看似庞大的身躯里,骨头缝里到底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文森佐对我的安排一首沉默,但他明白我的用意,眼看派出去“跳槽”的兄弟反馈的信息越来越多,组内的气氛也因这些暗流涌动而变得有些浮躁。
“还不够乱……”我敲了敲桌面,上面摊着凡多姆他们汇总回来的、画得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得让外面的人‘看’到我们内讧才行!”
文森佐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
“演场戏吧,文森佐……”我点了点他,“动静大点,就今天下午,在据点院子里,找个由头,跟迪西克或者凡多姆吵起来,最好能砸点东西,让那些‘路过’或者‘恰好’在附近的其他组眼线,都听个真真切切……”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下午,据点院子里果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文森佐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和迪西克不甘示弱的嚷嚷声传出去老远,伴随着几声像是摔了什么东西的闷响。
效果立竿见影,当晚从不同渠道传回来的风声都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文森佐小队快散架了。
混乱的表象之下,凡多姆和卡奇整理好的情报渐渐在我眼前勾勒出一张清晰的网。
文森佐说得对,他们小队在组织里年头够长,收集到的信息远比我想象的更深入、更……肮脏。
我盯着那张关系网,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
走私组,老板的摇钱树,油水最厚,头目“蝰蛇”托里嚣张跋扈,几乎垄断了最赚钱的几条线路。
人口贩卖组,规模不小,利润也不低,但总被走私组压着一头,头目“秃鹫”马尔科满腹牢骚,手底下的人也怨气不小。
其他几个小组,负责放贷、收保护费、看场子,资源分配上也是龃龉不断,虽然这在黑帮里是常态,但裂痕就是裂痕。
“老板想当和事佬,压着这两条大虫?”我把走私组和人口组的资料单独抽出来,冷笑一声,“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血,压得越狠,底下流的血就越多,不过是碍于老板的威势,不敢明着撕破脸罢了!”
我把想法摊开在几个核心成员面前:激化走私组和人口组的矛盾,让他们自己斗起来,斗到老板不得不亲自下场调停。
那时候,就是我的机会!无论是趁乱摸鱼,还是擒贼擒王,都由我说了算!
文森佐拿起走私组的资料,手指点着其中一栏:“货物清单,有些‘货’,两边都想要。托里和马尔科私下里没少为这个较劲,只是老板手腕硬,一首按着没出大乱子。想从这入手……不容易。”
“不容易?”我嗤笑一声,“那是老板还镇得住场子,要是压在他们头上的石头自己裂了呢?人心里那点贪念和怨气,只需要一点火星……”
我看向文森佐,“我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几个,想办法把这潭水给我搅浑了!手段?随你们,散播点谣言,制造点‘误会’,‘不小心’透露点对方的把柄……你们在黑帮混了这么久,这点本事总该有吧?”
文森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终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人口贩卖组资料,翻开一页页,记录着触目惊心的轨迹:从哪个破败的港口,用什么样的谎言,诱骗或者绑架了哪些地方的少女。
照片上那些茫然、惊恐、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刺过来。我合上资料,指关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