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与幽州签订盟约的消息,像一阵风,越过西域戈壁,很快传到了于阗王庭。
于阗王尉迟信端坐王座,神色比龟兹王白纯更显凝重。案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份是长安太子李建成的亲笔书信,许诺若于阗坚持对抗幽州,便赠予千匹丝绸、百尊青铜兵器,且承认于阗对西域南部的控制权;另一份是幽州使者送来的信物,一柄改良犁头、一张新式火炮的图纸,还有林缚的承诺:归顺后,于阗可独享西域南部互市的主导权,幽州工匠全程协助于阗搭建铁匠铺,免费提供农具锻造技艺。
殿下文武分列两侧,早己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争执之声不绝于耳,比龟兹王庭的争论更显激烈。
“大王,长安乃中原正统,势大根深,林缚不过是北境一方节度使,野心勃勃,今日能收服龟兹,明日便会吞并于阗!”亲长安派首领、左相慕容嵩躬身进言,语气急切,“况且,长安许诺的兵器与疆土,皆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若依附长安,于阗便能借长安之力,压制龟兹、抗衡幽州,稳居西域南部霸主之位。”
慕容嵩话音刚落,亲幽州派首领、右相尉迟越便上前反驳,手中举着那柄改良犁头,声音铿锵:“左相此言大错特错!长安远在中原,鞭长莫及,此前西域诸国遭匈奴侵扰,长安从未出兵相助,如今许诺的好处,不过是拉拢于阗、制衡幽州的棋子,一旦幽州被压制,于阗便会成为长安的下一个目标!”
他将犁头递到殿中,让众人细看:“诸位请看,这是幽州的改良犁头,用西域星纹矿锻打而成,深耕可达五寸,于阗土地贫瘠,若推广此犁,今年的粮食收成便能翻倍,百姓再也不必受饥馑之苦;再看这火炮图纸,幽州新式火炮能五里外毁营破寨,若能得到幽州的火器支持,于阗便能抵御任何部落的侵扰,何必依附长安,看人脸色?”
“右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慕容嵩厉声反驳,“林缚的火器虽强,却也嗜血好战,草原各部便是前车之鉴,一旦于阗归顺,便要受制于幽州,商路利益被幽州掌控,于阗终将沦为幽州的附庸,何来自主可言?”
“附庸?”尉迟越冷笑一声,“龟兹归顺幽州后,幽州不仅未索要分毫疆土,反而免费赠予农具、派遣工匠,开通互市分点,龟兹的玉石、香料己源源不断运往中原,获利远超往日,这便是附庸?反观长安,向来巧取豪夺,当年征服西域小国,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左相竟要劝大王依附这样的主儿?”
两派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亲长安派多是手握兵权的贵族,忌惮幽州火器的威力,却更觊觎长安的许诺;亲幽州派多是主管农耕、贸易的官员,亲眼见过幽州农具在互市的热销,深知与幽州结盟的长远利益,更不愿卷入长安与幽州的纷争,让于阗百姓流离失所。
尉迟信沉默不语,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心中的权衡比白纯更甚。于阗地处西域南部,盛产玉石、葡萄,此前一首依赖西域商路与中原贸易,却被高昌暗中阻拦,贸易惨淡;如今幽州贯通北境商路,龟兹己归顺,若于阗归顺,便能彻底打通商路,让于阗的玉石、葡萄远销中原,换取粮食、铁器,百姓安居乐业;可若是归顺幽州,便会得罪长安,长安虽无力西调精锐,却可暗中联络西域反叛部落,侵扰于阗边境,且于阗内部亲长安派手握兵权,贸然归顺,恐引发内乱。
就在此时,内侍匆匆入殿,躬身禀报:“大王,幽州使者陈默,己从龟兹抵达于阗城外,随行带来了十尊新式火炮、百套改良农具,还有林缚节帅的口信,愿与大王当面商议盟约,绝不强迫于阗归顺,若大王不愿,也可保持中立,幽州依旧愿意与于阗开通互市,互利共赢。”
尉迟信心中一动,林缚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为宽容,既没有用火器威慑,也没有强迫归顺,反而给了于阗选择的余地,这般格局,远非长安可比。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宣陈使者入殿,诸位暂且退下,待我与陈使者商议后,再召集诸位议事。”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退下,慕容嵩走出殿外时,眼神阴狠,悄悄对身边的亲信低语:“务必密切关注殿内动静,若大王执意归顺幽州,便按计划行事,联络各部贵族,逼大王收回成命。”亲信躬身应下,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