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陆凡背对着苏晚晴，面对着那个仿佛在嘲笑他灵感枯竭的空白文档。苏晚晴则站在原地，手里那碗凉透的面条似乎变得格外沉重。空气中弥漫着南瓜饼的甜香、凉掉的葱油味，以及一种名为“现实压力”的无声硝烟。
“过气的推理小说家……”
苏晚晴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她对这个行业了解不深，但也知道“过气”两个字背后通常意味着销量下滑、关注度减少，以及……经济上的窘迫？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接受自己这个“麻烦”住进来。一时间，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情绪，悄然冲淡了些许她因“被观察”而产生的不快。
她轻轻将面碗放在餐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凡似乎被这声音惊醒，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他转动椅子，面向苏晚晴，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波澜的表情。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他拿起那个笔记本，语气重新变得务实，“让我们回到正题，先把‘背景故事’敲定。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能否安稳度日。”
苏晚晴点了点头，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确实比应对饥饿更重要。
“首先，基本信息。”陆凡像警察录口供一样发问，“你的‘母亲’，也就是我‘二姨’，叫什么？做什么的？家住哪里？”
苏晚晴眨了眨眼，努力调动自己那点贫瘠的、关于“普通家庭”的想象力（这主要来源于她早年看过的几部家庭剧）。“……叫……李秀英？”她试探着说了一个极其大众化的名字。
“可以。”陆凡记录，“职业？”
“嗯……小学老师？”苏晚晴觉得这个职业听起来比较正派且稳定。
“城市？”
“……江城？”她选了一个离这里足够远的中等城市。
陆凡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她：“江城口音你会模仿吗？”
苏晚晴：“……不会。”
“那换个你会点方言，或者至少去旅游过的城市。”
“……海市？”那是她出道前生活过的城市。
“海市口音偏吴语，你会吗？”
“……也不会。”
陆凡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在笔记本上写下：“籍贯：海市。但自幼在外求学，口音不显。”
苏晚晴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你来找工作的方向。”陆凡继续，“一个从海市来的、有轻微社恐、需要闭关复习的表妹，会找什么工作？”
“线上……客服？”苏晚晴想起自己某个队友的素人表妹好像做过这个。
“需要语音沟通，不符合‘社恐’和‘少出门’的人设。”陆凡否决。
“那……平面设计？或者文案？”苏晚晴努力想着那些听起来可以居家办公的职业。
“有作品集吗？如果王阿姨追问起来，你懂PS还是AI？”陆凡反问。
苏晚晴噎住了。她只会用美颜软件和修图APP。
陆凡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就说你在准备一个含金量很高的线上资格证考试，具体科目……就说是‘心理咨询师’吧。这个听起来高大上，而且需要大量时间闭关学习，完美解释你为什么深居简出。就算王阿姨追问，你也可以用‘涉及专业知识，说了您也不懂’来搪塞过去。”
苏晚晴眼睛微微一亮。这个设定好！既合理，又能堵住别人的嘴。
“最后，关于我们之间的互动。”陆凡合上笔记本，看着她，眼神严肃，“在外人面前，我们需要表现出适当的‘表兄妹’的亲昵和熟悉。不能太生分，但也不能过于热情，尺度要把握好。比如，王阿姨如果再送吃的来，你可以适当出来露个面，打个招呼，但话要少，显得内向。称呼我……就叫‘凡哥’吧。”
“凡……哥？”苏晚晴念出这两个字，感觉有点别扭。她很久没有用这种带着点依赖性的称呼叫过别人了。
“嗯。”陆凡倒是接受得很自然，“私下里，你还是叫我陆先生，或者首接叫陆凡都可以。”
“好的，陆先生。”苏晚晴从善如流。
“背景故事”初步敲定，两人都感觉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陆凡的视线再次落回电脑屏幕，那个空白文档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他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晚晴说：“观察……记录……”
苏晚晴心里一动，想起他编辑的电话，以及他“过气作家”的身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真的要把我写进你的书里吗？”
陆凡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让人看不透：“理论上，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生活体验’，记录观察对象的行为模式。当然，我会进行文学加工，不会暴露你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