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不速之客离开后的半小时里，陆凡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从书房的储物柜深处找出一个老旧的手机支架，调整角度后将它固定在客厅窗帘的缝隙间，手机摄像头对准门外的楼道。打开录像功能后，他用胶带将电源线固定在墙上，确保手机能持续工作至少八小时。
第二，他检查了所有窗户的锁扣，确认阳台的推拉门从内部反锁，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两个便宜的门窗报警器——网购时凑单买的，从未想过真能用上——分别安装在主卧和次卧的窗框上。
第三，他从冰箱里取出两罐苏打水，将其中一罐递给仍然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苏晚晴。
“喝点东西。”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糖分和气泡能帮助镇静。”
苏晚晴机械地接过铝罐，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但确实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她看着陆凡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看着他推眼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检查门窗时专注的侧脸。
“你……好像很熟练。”她哑着嗓子说。
陆凡在自己常坐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才回答：“写推理小说需要研究各种场景。入室盗窃、跟踪监视、安全防护……都是基础课题。”他顿了顿，“理论经验丰富，实际应用是第一次。”
这话让苏晚晴莫名想笑，可嘴角刚扯动，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盯着手中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轻声问：“他们还会回来吗？”
“概率不高。”陆凡的语气很客观，“如果是专业的狗仔或调查员，在被明确警告并意识到被录像后，通常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如果是收钱办事的地痞，他们的目的是骚扰施压，不是硬闯。今天试探失败，幕后指使者需要重新评估成本。”
他说得如此冷静，仿佛在分析小说情节。苏晚晴却捕捉到关键信息：“幕后指使？”
“当然。”陆凡看向她，“那两个人明显是被人雇来的。问题是，雇主是谁？目的是什么？是单纯想确认你的下落，还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
苏晚晴握紧易拉罐，铝制外壳在她手中微微变形：“王姐说……公司里可能有人不希望我翻身。我原来的位置，很多人盯着。”
“合理的动机。”陆凡点头，“娱乐圈的资源竞争，可以类比为有限条件下的零和博弈。你的失败对他人的成功有首接助益。”
这话说得太像学术论文，苏晚晴愣了两秒才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故意放出假照片，又派人来骚扰，就是为了让我彻底崩溃，再也没法复出？”
“可能性之一。”陆凡又喝了一口苏打水，“另一个可能是纯粹的恶意。网络暴力从线上延伸到线下并不罕见。有些人躲在屏幕后骂不过瘾，就想在现实中寻找存在感。”
苏晚晴打了个寒颤。她想起那些私信里不堪入目的诅咒，那些P成遗照的图片，那些扬言要“替天行道”的极端言论。以前她觉得这些只是键盘侠的虚张声势，可现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下意识用了“我们”这个词。
陆凡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纠正。他放下易拉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首先，你需要和经纪人制定更详细的安全预案。包括紧急联系方式、备用住所、法律途径等。”他说，“其次，我们要加强这里的临时防护措施。我会再订购几个摄像头，安装在楼道和阳台外侧——用隐蔽的方式。”
“我们？”苏晚晴抬起头。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住在这里，你的安全问题会首接影响到我的生活秩序。这是事实。”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的客观规律。
但苏晚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没有说“你搬走吧”，也没有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他说的是“我们要加强防护”。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中带着暖意。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那些设备要花钱，而且如果那些人真的……”
“预算在可承受范围内。”陆凡打断她，“至于风险，任何选择都有风险。收留你本身就有风险，但我己经做了这个选择。现在要做的是管理风险，而不是后悔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