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进入尾声时，城市下起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雨。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到晚上八点己经演变成倾盆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远处的闪电偶尔撕裂天空，几秒后传来沉闷的雷声。
苏晚晴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将路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喜欢这样的雨夜——不是细雨绵绵的忧郁，而是这种酣畅淋漓的宣泄。雨水洗刷街道，也仿佛能暂时洗刷掉那些黏在身上的污名。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接着是鸡蛋和米饭混合的香气。今晚陆凡做的是蛋炒饭，理由是“下雨天适合吃暖和简单的东西”。苏晚晴发现，陆凡做饭的理由总是很具体，像他做的每件事一样，有清晰的逻辑链。
“可以吃饭了。”陆凡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
蛋炒饭炒得金黄，米饭粒粒分明，里面混着鸡蛋碎、火腿丁和葱花。旁边配了一小碟凉拌黄瓜。简单的搭配，却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外面的雨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反而让室内显得更安静。
“你好像不讨厌下雨。”陆凡吃了口饭，忽然说。
苏晚晴点头：“嗯。小时候练舞累的时候，就盼着下雨——下雨的话，老师有时会提前下课。”她顿了顿，“后来出道了，下雨意味着外景拍摄可能会取消，能多睡一会儿。”
“现在呢？”
“现在……”苏晚晴看着窗外，“现在觉得，雨声能盖过很多声音。”
包括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谩骂，包括经纪人的催促，包括对未来的迷茫。雨声是纯粹的白噪音，让人暂时放空。
陆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吃饭。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弟弟也不讨厌下雨。他小时候每次下雨，就非要跑到院子里淋雨，说是在‘收集闪电的能量’。”
苏晚晴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听起来很可爱。”
“我妈不这么觉得。”陆凡的语气里有微不可查的笑意，“每次他淋雨回来，都会挨骂，然后感冒，然后我负责给他买药。”
“你是个好哥哥。”
“当时不觉得。”陆凡放下筷子，“当时觉得他麻烦。现在回想……也许我应该陪他一起淋雨。”
这话说得平淡，苏晚晴却听出了一丝遗憾。她忽然意识到，陆凡提起弟弟时的语气总是这样——平静叙述，但细听之下有很深的感情。
“你弟弟现在还会淋雨吗？”她问。
“不会了。”陆凡说，“上次通电话，他说北京下雨的时候，他只会担心忘记带伞，以及打车软件排队人数。”
“长大了。”
“嗯。”
两人又沉默地吃了会儿饭。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雷声也远了。
“对了，”陆凡想起什么，“你经纪人下午来过电话，你当时在午睡，我没叫醒你。”
苏晚晴的心提了起来：“说什么？”
“两件事。”陆凡抽了张纸巾擦嘴，“第一，消息泄露的源头查到了，是你前助理。她上个月离职去了对家公司，走之前复制了一部分你的行程资料。那张度假照片是她提供的。”
苏晚晴握紧了筷子。前助理小杨，那个总是甜甜地叫“晚晴姐”，会帮她整理衣服、递水、记行程的女孩。她以为她们至少算朋友。
“第二件事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第二，公司同意启动初步的澄清程序，但需要你配合拍一段视频。”陆凡看着她，“不用露脸，只需要录制一段语音，针对最近的几项主要指控做出回应。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语气要平静坚定。”
“语音？为什么不是文字声明？”
“语音更能传递情绪，也更能证明是你本人。”陆凡分析道，“文字可以代笔，语音的声纹、语气、停顿方式都是个人特征。而且，不露脸可以减少攻击点——他们没法截取你的表情做文章。”
苏晚晴消化着这些信息。前助理的背叛让她心寒，但公司的应对方案听起来……还算专业。
“什么时候录？”她问。
“明天下午。经纪人会发来大纲，你自己写好稿子，录好发过去。”陆凡顿了顿，“需要我帮忙看稿子吗？逻辑和措辞方面。”
苏晚晴有些意外：“可以吗？不会耽误你写作？”
“不会。就当是换换脑子。”陆凡起身收拾碗盘，“写作卡住的时候，做点别的事反而有帮助。”
这是真话。陆凡发现，最近他的写作状态好得出奇。那篇《以爱为名的观察》己经写了三万字，情节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他隐约觉得，这与苏晚晴的存在有关——不是首接把她写进小说，而是她的存在本身，为他提供了某种“观察人类”的鲜活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