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的夜,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轻响,山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望月崖,却吹不散崖上陡然弥漫的血腥气。
悟空盘腿坐在崖边的青石上,指尖着膝头那根通体黝黑的铁棒。棒身刻着细密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这是他前些日子闯东海龙宫得来的定海神针,如今被他唤作金箍棒,能随心意大小变化,此刻缩成了寻常棍棒长短,正合他手。
他刚灌了口酒,怀里的酒葫芦还冒着热气,石桌上摊着的《黄庭经》墨迹未干,是白日里被大师兄玄清罚抄的。晚风拂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耳尖的绒毛轻轻颤动,忽然,一丝极轻的衣袂破空声,撞进了他灵敏的耳朵里。
悟空猛地回头。
一道青影裹挟着劲风,重重摔在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酒葫芦“哐当”滚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瞬间被浓重的血腥味盖过。
是玄清。
悟空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指尖触到玄清的道袍,一片湿冷的黏腻。大师兄的脸色惨白如纸,往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散乱开来,沾着草屑与血污,胸口赫然插着三根通体漆黑的短钉,钉身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滋滋地冒着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一缕缕往玄清的皮肉里钻,看得悟空双目赤红。
“幽冥钉!”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祖师曾说过,这幽冥钉是九幽地府的邪物,淬了万年阴寒戾气,一旦入体,蚕食生魂,大罗金仙也要褪层皮。玄清怎么会撞上这要命的东西?
玄清艰难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清冷锐利,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他看着悟空惊慌失措的样子,想抬手揉一揉他的脑袋,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哑着嗓子道:“别……别声张……”
“都这样了还不声张?!”悟空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拔那幽冥钉,指尖刚碰到钉身,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窜进西肢百骸,疼得他龇牙咧嘴,“这鬼东西怎么拔不下来?”
“符文……锁了经脉……”玄清咳了一声,咳出一口黑血,“后山……来了地府的勾魂使……想抓误入方寸山的生魂……我拦了一下……”
话音未落,崖下忽然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伴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小道士倒是有几分本事,挨了三枚幽冥钉,居然还没死透。”
两道黑影从云海中浮上来,皆是青面獠牙的模样,穿着破烂的皂衣,手里攥着乌黑的铁链,链尖泛着寒光。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落在玄清身上,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地府的杂碎,敢来方寸山撒野!”悟空睚眦欲裂,右手一扬,膝头的金箍棒陡然暴涨,碗口粗细的铁棒带着破空的锐响,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天生的石猴血脉里,本就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如今有了金箍棒在手,更是添了三分悍勇。
那两个勾魂使对视一眼,发出刺耳的嗤笑:“哪里来的泼猴?也敢管地府的事?”
其中一个勾魂使扬手甩出铁链,铁链带着凌厉的劲风,首逼悟空面门。悟空眸光一凛,不退反进,金箍棒横扫而出,“铛”的一声巨响,铁链被硬生生砸偏,链尖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大师兄,你撑住!”悟空回头吼了一声,转身扑向勾魂使。
他的身法是祖师亲传的腾挪之术,灵动得像一阵风,再加上金箍棒重达万斤,每一棍砸下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勾魂使的铁链舞得密不透风,招招首取要害,却被悟空的金箍棒逼得连连后退,链身被震得嗡嗡作响。
几个回合下来,悟空瞅准一个破绽,金箍棒猛地一挑,正中其中一个勾魂使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勾魂使的手腕被生生砸断,铁链哐当落地。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要逃。
“想跑?”悟空冷哼一声,金箍棒迎风再涨,化作丈二长短,他双手握棒,猛地横扫出去。
那勾魂使躲闪不及,被棒身狠狠撞中胸口,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色里。
“找死!”另一个勾魂使见状怒喝,掌心凝起一团浓郁的黑雾,黑雾里裹着数不清的怨魂虚影,猛地朝悟空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