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随着抗日形势的发展。昔日在上海决定内移的文化人,除少部分奔赴延安的而外,渐渐地又集中军J了武汉。如果再算上自平津、东北,以及其它沦陷区云集而来的文化人,武汉又变成了文人荟萃的第二个上海。为了真正地把文化触角伸到大后方,伸到各战区,伸到前线,甚至伸到敌后,发扬救亡文艺的战斗作用,三厅相继成立了九个抗敌演剧队,四个抗敌宣传队。
三厅就象炎热的夏季快要结束那样,它在武汉的历史使命也就要完结了!多数的成员随着演剧队、宣传队相继奔赴前线、后方,还有一些反对。前线主义,的勇士们,也趁机向重庆、成都方面逃去。因而,三厅渐渐地变得冷冷清清,到后来,只有频繁轰炸的日本飞机与之相伴了。冼星海因寻不到真正的救亡之路,再度和萧玲发生了争吵,使之陷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中。而今,三厅中相识的文友逐渐离去,连发牢骚、说怪话的对象也越来越少。今天下午,他送走了一批开赴战区的抗敌演剧队的战友,独自一人怀着依依惜别的心情回到了住室,一种说不出的冷清、寂寞向他袭来。为了摆脱精神上的压抑、苦闷,他只好坐在桌前,利用创作《保卫大武汉》来慰藉自己的寒心。
门开了,小瑛十分高兴地带着光未然走进屋来。处眉伏案、挥笔谱曲的冼星海对此毫无感觉。小瑛刚要上前打断冼星海的创作,被光未然用手势制止了,他们二人悄然地坐在竹**,等待冼星悔。稍许,冼星海激动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手,就象指挥万人歌咏队那样挥舞着双手。虽说歌唱者仅是他一人,且又是在小声地哼唱,然而这歌声的内在效果,却给人以万马奔腾之感。身后突然响起了掌声。冼星海回身一眼看见了光未然和小瑛。他惊异地问:
“你们何时来的?”
“我们来了好一会儿啦!”小瑛高兴地说。
冼星海抚摸着小瑛的头,说:“你为何不喊我?让未然同志受此冷遇?”
“不!是受了一次最高的礼遇。”光未然从竹**站起来,用诗人那风趣的语言说。
冼星海为光未然和小瑛倒了一杯清茶,分送到客人面前。
“未然老师是诗人,星海老师您是作曲家,您们二人合作吧,一定能创作出打动中国人,也能打动外国人的艺术作品来!”
冼星海看着小瑛那认真、稚气的表情,声音低沉地说:‘你说得很对旦这是人民所赋于我们的伟大使命!未然同志,你我合作谱写中华民族精神颂歌的愿望,何时才能得以实现呢?”
星海同志旦我想这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但是,现在没有可能了!
“为什么?”冼星海惊诧地问。
“我奉周公之命,就要奔赴前线,今天是来向您辞行的。”
“你准备去什么地方?”
“我随抗敌演剧队三队去山西黄河岸边,到阎锡山的二战区去。小瑛也随同前往。您……”
“我完全赞同!”冼星海抚摸着小瑛的头,“小瑛,离开三厅,离开周公和郭厅长,心里有些不好受吧?”
“嗯!……”小瑛低着头说。
光未然微微地摇了摇头说:“今天中午在周公家吃饭,小瑛扑到邓大姐的怀里哭着说,大离开您和周公,……”
冼星海也感到一阵酸楚,可是他却安慰着小瑛说:“小瑛!不能这样,懂吗?”
“懂!”小瑛抬起头,难为悄地说:“我听了邓妈妈的话,才决定跟着未然老师走。”
“邓大姐说了些什么?”冼尺海关心地问。
光未然笑了笑,说:“当打,邓大坦象洪孩子似地问:“小瑛!你为什么不愿离开武汉呢?”小瑛哭着鼻子说:‘武汉有邓妈妈,有周公,有郭厅长………。邓大姐笑着说:“小瑛,你知道吗?我和恩来的家不是在武汉啊?’小瑛惊异地问:‘那您们的家在什么地方呢?’周公在一边插嘴说:‘和你去的二战区隔着一条黄河。’小瑛又天真地问:‘您们老家的人一定都和您们这么好吧?’周公高兴地大声笑了,连连点着头说:‘对,对都象我们似的。的人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无论是当官的、当战士的,都一心想着打日本!’小瑛好奇地问:‘我们到了二战区,可以过河去看看你们老家的人吗?’周公风趣地说:‘欢迎,欢迎旦我们老家的人,对抗日的小瑛可欢迎哪!’邓大姐接着又说:‘小瑛,到那时啊,说不定我和恩来也回老家探亲了,那我就用黄橙橙的小米饭招待你,好吗?’小瑛高兴地笑着说:
‘行!我愿意去二战区了’……
冼星海听后心里感到热乎乎的,他取出一支自来水笔交到小瑛的手里,关切地说:“去吧!不要怕艰苦,路上要抓紧一切时间学习文化、学习艺术,不要辜负周公和邓大姐的希望。要永远永l)!-地订住:一辈子为苦难的祖国呐喊,为中华民族奋斗!”
小瑛用力地握住自来水笔,眼圈红了,匆忙把头低下,硬咽着说:“嗯,我都记下了…………”
安装在昙花林的防空警报器,突然发出了疹人的响声。冼星海拉着小瑛和光未然匆忙躲进附近的一座防空洞中,听着隆隆马达声,轰轰爆炸声。警报解除之后,冼星海和光未然、小瑛刚钻出防空洞,就听见人们在大声喊着:“文华大学中弹起火了!炸死了好多教员、学生……”看着人们乱哄哄地跑去看热闹。冼星海心里很难过,送走光未然、小瑛之后,又步履沉重地走回自己的住室。
漫漫的长夜又开始笼罩着武汉三镇,闷热的夏夜憋得人喘不过气来,成群的蚁子不断地袭击着人们。冼星海立在窗前,眺望着文华大学还在燃烧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