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主使,散布消息的事,交由靖安司的兄弟去办。
要快,要广,要真。
分几条线,对城內军民,也要强调『朝廷大军不日即至,稳定军心。
对城外流民聚集处,要突出『开仓放粮、分田安置。
对那些小股乱军、溃兵游勇,要把『十万大军说得煞有介事。
同时,派精干人手,暗中接触城外几股规模稍小、风评尚可的流民头领,或者那些被裹挟不久、心中尚有犹豫的乱兵头目。
告诉他们,朝廷钦差已至,只诛首恶,协从不问。
愿受招抚者,放下兵器,登记造册,既往不咎,战后可分田安置,给予生计。
若冥顽不灵,继续附逆,待天兵一至,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分明,这不仅仅是散布假消息,更是一套组合拳。
虚实结合,威逼利诱,分化瓦解。
將所有能用的手段,所有能爭取的力量,都要调动起来,凝聚起来。
“此外,传令刘墩子!”王明远继续道。
“罗文渊藏粮之事,不用透露具体数额,但可適当透露给守城將士知晓,提振士气。
令他即刻加固城防,尤其是西门和南门,这两处最可能遭衝击。
將昨日编列的『保甲民勇全部打散,与我们的人混编,由靖安司和国公府的兄弟带著,立刻上城头,熟悉防务,演练守城器械使用,尤其是擂石、滚木、金汁的投放!”
“召集城中所有郎中、懂得包扎的妇人、略通医理的老人,集中所有能找到的药材,在府衙西侧空院设立伤兵营。
告诉全城百姓,凡有家人在守城中受伤,皆可送入营中医治,药费由公中出,若战死,家属抚恤从优!”
“王大牛!”
“在!”王大牛挺直腰板。
“你带十名国公府护卫,协助刘墩子,巡查四门,弹压任何可能的內乱苗头。遇有煽动、造谣、意图不轨者,可先斩后奏!”
“是!”
“王金宝!”
“在!”王金宝应道。
“你带剩下十名护卫,坐镇府衙,看守粮仓、银库、以及人犯,確保后方不乱。
同时,监督城中那几位尚在位的官吏,让他们该算帐的算帐,该清点的清点,该造册的造册,谁也別想閒著!”
“放心,交给爹!”王金宝重重点头。
卢阿宝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渐暗的夜色中。
王大牛和王金宝也各自点齐人手,匆匆出门。
一条条命令快速下达,像是给一台生锈的机器强行涂抹了油脂,让它开始以一种近乎狰狞、不顾一切的姿態,重新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咬紧了牙关,咯吱作响地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被安排了明確的职责,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避无可避的沉重压力,但在这压力之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狠劲和凝聚力,正在悄然滋生。
屋子里,又只剩王明远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