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军用背包上一道陈旧的划痕。
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脑海中,浮现出刘姨当年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刘姨,嗓门洪亮,总是笑著往他家空空的米缸里倒米,还喜欢摸著他的头说:“军儿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那样一个善良爽朗的人。
为什么偏偏要被逼到这个份上?
为什么那些畜生,专挑这种在泥里刨食的苦命人下手?!
王建军的手指,渐渐收紧。
背包的带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以前,他的敌人是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是穷凶极恶的僱佣兵。
而现在,他的敌人,是藏在这大山里,披著人皮的狼!
是把老实人往死路上逼的鬼!
这仗比战场更脏。
因为这里没有硝烟,只有人心炼狱。
半小时后,三轮车一个急剎,停在了黑石县人民医院的门口。
医院的大楼破旧不堪,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门口那个红十字標誌,都褪色得快看不清了。
大厅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霉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王建军按照母亲发来的信息,径直走向急诊重症监护室。
人还没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先传了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著人的耳膜。
“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傻啊……”
“你要是走了……娘也不活了啊……”
那声音悽厉、绝望,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王建军脚步一顿。
他看到走廊的长椅上,一个身形佝僂、满头白髮的老妇人,正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她身上的旧外套,补丁摞著补丁,洗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是刘姨。
才短短几年,她竟然被生活磋磨成了这副模样,苍老得像个行將就木的古稀老人。
旁边,一个同样苍老的汉子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著头,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比哭声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端著盘子路过,不耐烦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是一个喝百草枯的,天天在这哭丧,烦不烦啊?反正也救不活了,纯粹浪费医疗资源。”
王建军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护士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脚下顿时像被钉住了一样。
“你……你看什么看?”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