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没有发作,只是弯腰捡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
“我是看这孩子可怜。”
女人根本不敢接话。
她在男人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拧开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
冰凉的水。
在这深秋的车厢里,瓶壁上甚至还掛著冷凝的水珠。
她就这么直接把冷水倒进了奶瓶里,然后胡乱地舀了两勺那种不知名的奶粉。
用力摇晃。
冷水根本冲不开奶粉,瓶壁上掛满了结块的疙瘩,液体表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泡沫。
这种东西,別说是婴儿,就是成年人喝了也得坏肚子。
可那个女人,竟然就这么拿著那个装满冷奶块和泡沫的奶瓶,不管不顾地往襁褓里塞。
“喝吧……喝了就不闹了……”
她低声念叨著,像是要把那个奶嘴强行塞进婴儿的嘴里。
借著她掀开襁褓一角的瞬间。
王建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捕捉到了让他几乎暴走的画面。
那是一张发青的小脸。
皮肤细腻白皙,睫毛很长,虽然脏了点,但能看出是个极其漂亮的孩子。
只是此刻,那张小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嘴唇乾裂起皮,嘴角甚至还有白沫的痕跡。
那是严重脱水和药物过量导致的反应。
更刺眼的是那双手。
婴儿的小手本能地想要推拒那个冰冷的奶嘴。
那是一双白白嫩嫩、保养得极好的小手,手腕上还戴著一个精致的纯银长命锁。
而抱著这双手的那只大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满是冻疮和老茧。
天壤之別。
这绝不可能是基因突变。
这更不可能是这一对连自己都收拾不乾净的农村夫妇能养出来的孩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靶心。
这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是他们的“货”。
王建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那股子从黑石县带回来的怒火,像是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即將喷发。
他想起大壮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张发青的脸。
也是这样无助地躺在床上,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魔鬼?
为什么他刚想放下屠刀,想要回家过几天安生日子,老天爷就要把这些脏东西送到他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