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铅块。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耳边嘈杂的蜂鸣声,像是千万只蜜蜂在振翅。
那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吗?
王建军费力地想要动一动手指,却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甚至连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尖叫著疼痛。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暴雨、丛林、枪声、还有那个绝望的电话。
“王建军……別掛……”
女人的哭喊声在脑海中炸响,让他原本混沌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潮湿阴暗、满是腐叶气味的丛林。
也不是那个漏风的、隨时会被迫击炮掀翻的临时帐篷。
而是一盏极其繁复、华丽的巴洛克式水晶吊灯。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刺痛了他早已適应黑暗的瞳孔。
空气中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瀰漫在鼻端的是一股淡淡的、高级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种他刻入骨髓的熟悉香气。
那是黑兰花的味道。
昂贵、冷艷、却又带著让人心安的沉稳。
王建军下意识地想要转头,脖颈处传来的僵硬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嗯……”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但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是触动了某种极其敏感的开关。
趴在床边的一团金色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王建军的视线终於聚焦。
艾莉尔就趴在那里。
那头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流淌著黄金般的大波浪捲髮,此刻凌乱地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几缕髮丝粘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没有穿那些艷压群芳的高定礼服,也没有穿那件象徵著权威的白大褂。
身上只套著一件皱巴巴的、甚至有些宽大的绿色无菌服。
她的手,死死地攥著王建军那只插著输液管的右手。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