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和绝望熬到了头,理智也就崩了。
恐惧积压到了极限,剩下的便只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老李一直低头死盯著烂泥,不敢看王建军,突然毫无徵兆地向上翻起,眼白中猛地布满密集的暗红血丝。
这是猎物断气前最后的拼死反扑。
他忘记了右侧肩膀上那足以让他隨时痛晕过去的粉碎性骨裂。
忘记了眼前这个高大冷硬的男人,是那个能够在商场里连半片衣角都不被沾到、瞬间废掉六个职业打手的活阎王。
老李用他仅剩的、还在完好状態的左手死死地、犹如生锈的铁鉤一般扣住了鬆软潮湿的泥地。
他的五根手指像著了魔一样疯狂地向下挖掘。
乾瘪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混杂著尖锐石子的土里。
指甲盖被石子生生掀翻,血水顺著指缝往外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死死憋在肺里。
猛地昂起那颗沾满烂泥、枯叶和恶臭尿液的头颅。
像一头被猎人逼入悬崖死角、已经退无可退的绝望老狼。
衝著王建军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
“是!”
“我是个畜生!我是个人渣!我猪狗不如!我死有余辜!”
老李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破音。
急速喷吐的气流粗暴地衝撞著声带,嗓子里挤出阵阵粗糲的磨砂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因为极度缺氧而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式发动机。
暗红色的唾沫星子,在冰冷的冷白月光下四处飞溅。
“我连你们那一家老小都不放过,我活该下十八层地狱被油锅炸!我活该断子绝孙!”
老李把左手从泥土里猛地拔出来,带起一蓬血水和泥点。
他攥紧拳头,狠狠地捶打著自己乾瘪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是王老板……你告诉我啊!”
眼泪在泥壳上冲刷出两道扭曲的白痕,悽厉的嗓音直往人骨缝里钻。
“我这种没钱没势的泥腿子,我能怎么办啊?!”
这声悽厉的质问,在空旷死寂的松树林里久久迴荡。
惊飞了远处枝头上棲息的几只宿鸟。
翅膀拍击声在黑夜中异常突兀,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我那混帐儿子……我那烂透了的畜生儿子!他就在省城那帮活阎王的手里啊!”
老李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混著泥水糊了一脸,他用脑袋重重地磕在背后的枯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