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出现在水天相交之际。
起初距离他们二人极远,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辨不清身形和容貌。
海蛟的出现打破了冰原上的坚冰,现在除了他们二人脚下的这一大块浮冰,四面都是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冰寒刺骨,但那个身影就这么走在海面上。
这时他们终于看清,以那身影为起点,海面正以极快的速度结成冰。深蓝瞬间化作白色,朝他们所在之处铺展而来。
陆云迦怔怔地望向天际,胸中涌起难言的感受,有欣喜,有感伤,更有一种即将重逢的惴惴。
她回来了,短暂的失忆给了她一段得以喘息的时光,可她终将回来面对尘世的痛苦。
而青焰……那个单纯率真、无忧无虑的她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太弱了,他做不了她永久的避风港,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做到。
泪水不知不觉溢满了眼眶。
钟玄朔呆滞地看向远方。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但方才经受的巨大冲击令他不敢认——这是海市蜃楼?还是自己的幻觉?
她真的回来了。
所以刚才陆云迦只是在戏弄他。
无所谓了,她能回来就好了。
转瞬间,新生成的冰面和他们所在的浮冰相接。钟玄朔向前奔去,他要立刻赶到她身旁。
她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他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不会错,他加快向前走去,即使每走一步他的伤口就会流出更多的血,他也毫不在意。
可是为什么没走出几步,这茫茫冰原之上的她的身影又开始变得忽远忽近,无论他如何跑,都走不到她的身边?
他不信,只一个劲地朝她走去,白色的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线。双目很快就胀痛难忍,他忍着痛,和视野的忽明忽暗,朝着那个身影疾行而去。
他的脑中只有这些念头:他想要问问她,方才去了哪里?找回记忆了吗?有没有受伤?孤身一人同他们分开这么久,怕不怕?
可越想,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凸显。
这一切都太不对了。
突然裂开的冰原、海蛟、将她拖入水的力量、陆云迦的故事,突然从远方回来的她……
可现在他不想思考那些费解的问题,他想,只要快些见到她,就好了。
忽然,刺目的白光一闪,她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慌张地四处张望,哪里都找不见她的身影。
心跳骤停一拍,浑身血液停止流动。他心中发空,紧接着就如擂鼓一般剧烈地跳动起来。
双目酸涩,眼眶痛得好似要裂开,他撑不住眨了一眨眼。
再一睁开,看到青焰就站在他的面前,仿佛凭空出现。
*
青焰神情平静,眼中却深得像海,仿佛有万丈之深。他乍一眼看去,竟觉得陌生。
他的身后,陆云迦脚步匆匆,赶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