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焉站在屋门处大声道：“因为捐粮占田死了那么多人，怎能不管。现在我们不趁热打铁查，以后等那些罪人打点好，便再难捉住他们。”
赵璇：“要是能查，我刚刚出宫门就去查了。”
林和焉说：“证据确凿，有什么能不能的。”
屋内赵璇将茶盏重重放下，视线射向林和焉，“你是不是审案子把脑子审丢了，在大理寺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你比我清楚。”
林和焉锤向门框坚定道：“是，我清楚里头水深，也或许有人借此事算计过你。
但既然看到了便没理由不去管。”
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变重，这二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
谢渡安立在赵璇身前，冲林和焉轻摇头，示意他晚点再来。
林和焉仍然开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和你没关系吧。你有什么可怕的，之前甚至托我运火…”
赵璇打断道：“你不怕，那你去找司徒相艳拿走那册子，你爱查那你去查。
不管是要昭告天下，还是要上千八百个折子向皇帝陈情，都随便你。”
说着，一枚半符抛向门外被林和焉接住。
林和焉紧紧握住半符看向她，“好，你不去我去。”接着转身朝外走，
全是奇葩，赵璇往肚子里灌了一壶冷茶水，依然压不住身上的火气。
在一旁坐下的谢渡安也是无奈，劝她别气上头。
谢渡安道：“我让人把他拦下来？”
赵璇一拍桌子道：“拦他作甚？让他去找死好了。”
大门敞开，她看着萧瑟的、一眼望得到尽头的庭院，又拍了下桌子道：“去他的捐粮占田，去他的大晋！我在算计，你在算计，他也在算计，人人都在算计，有完没完了！”
赵璇气道：“天天提心吊胆要为不知所云的事不知所谓的人卖笑干活，还得跟个蚂蚱蝈蝈一样和人斗来斗去。
我当初真是黑了心瞎了眼来扛河三庭的担子，给人当靶子使。哪天我死了都得有一二三个仇家找来掘我的坟。”
坐着歇了几口气，赵璇努力平息内心波澜。
冷静后脑子又转了起来，她起身去院外吩咐人叮嘱司徒相艳，别真把册子拿给林和焉去自寻死路。
谢渡安看着她安排事情。既然册子不给了，那便是她要谋划解决捐粮占田的案子。
这个案子非同寻常，与赵璇牵连至深，即便她再如何用计，但案子凡出了问题，皇帝一定会怀疑到赵璇身上。
谢渡安垂下眼，掩饰住惴惴不安的心情。
回屋合上门，赵璇看见谢渡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上前伸手点了点谢渡安的额头。
赵璇这会子终于理会：“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瞒着身世是怎么回事？”
谢渡安落在膝上的手微抖，嘴唇抿了抿。
*
谢渡安打记事起就住在宫内一处偏僻又老旧的偏殿内。
主殿住着冯嫔，是当今陛下还未继位时就在身边的老人，谢渡安养在她膝下。
小孩天生能感受到身边人对自己的冷热，冯嫔从不抱他，总是待在主殿内与佛经相伴。
谢渡安不到张口喊母亲的年纪，稀里糊涂懂了这种漠视。
而在他尚且不明白人口中花草树木指向何物的时候，先知道了“罪臣之女的血脉”、“天煞克星”、“贱种”是用来指自己的话。
第一次和其他哥哥们一起读书时，平日不能出宫的谢渡安对这事表现出很大的期待。
二皇子喂给他包泥巴的点心，三皇子用隐秘地看晦气之物的眼神看他，太子坐在最前列听着周围的嬉笑声目不斜视看课业。
实在不是什么好经历，但这第一天还是尚且有所收敛的样子。
等到后面，二皇子和伴读围着谢渡安，嘲笑并着拳脚冲向他。
在一遍遍咒骂声中，谢渡安有一天突然听懂了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