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朋友
[英国和斯里兰卡双重国籍]阿瑟·克拉克
索德和曼妮在山背后有个农场,政府发言人传达新法律那天他们正在农场干活,没能听到,后来邻居莱仕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莱仕说:“因为食品越来越紧张,地方政府表决通过了一项法律:禁止生小孩。”
很久以前,人们就意识到随着地球人口的日益膨胀,终有一天会发生饥荒,但是没有人想到这天来得这么早。
莱仕继续说:“已经出世的小孩是不受这项法律限制的,同样,从现在开始十一个月内出生的小孩也没问题。但是过了这个期限就不能生了。”莱仕讲这件事时神秘兮兮的,好像他自己就是制定这条法律的政府官员。
索德问:“要是人们触犯法律继续生孩子,他们会怎么处理呢?”
这可把莱仕问住了——这件事与他没什么关系,当时他也没认真去听——莱仕岁数不小了,可是一直没结婚。他平时主要靠做生意、打猎维持生活,政府在宣布这项法律那天,他正在村庄晒谷场的人群后边和人交易浣熊皮。莱仕深以一事不知为耻,所以当索德提出问题时他竟然随口胡诌道:“当然得除掉他们!法律就是法律,永远冷酷无情。”
曼妮惊呼:“哦,天呐!”
莱仕说:“他们一定说到做到,就像清教徒当年执行法律杀小猪那样。”
索德说:“怎么能这么做呢?太残忍了!”
莱仕解释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大伙儿都得饿肚子。政府发言人说,因为一般的谈话没有像设想的那样奏效,人们不肯遵守规则,所以现在只好使用强硬措施了。”
曼妮问:“今后永远不能生小孩吗?要是真那样做以后人类就会灭绝了。”
莱仕回答:“不是永远,他没有说‘永远不能生’。他们说只要坚持十年就行,因为十年之后,随着社会发展人口又会恢复到平衡状态。”
听着莱仕的话,索德用鞋尖在他们小屋前的泥地上漫不经心地画出线条。他说:“曼妮和我虽然有孩子,但是我们盼望在法律实施之前能再生一个。”
莱仕看了曼妮一眼,见她正在低头看她丈夫用鞋子画的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莱仕轻蔑地嘿嘿笑道:“好吧,你们最好马上着手做这件事。”
一个月过去了,一年又过去了,不管索德和曼妮怎样努力,他们依然没能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怀上孩子。也许是因为他们太努力了,效果反而不好。一年半之后,到了非法时间,曼妮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她没有告诉索德,可是没过多久索德便注意到了。
曼妮问:“我们怎么办呢?”
索德说:“啊……毫无疑问的是,我们不能去自首。”
“可是他们一旦发现孩子就会把他带走的。”
索德安慰她说:“他们不会发现的,我们与其他村庄都离得那么远。万一真有人来,我们就把孩子藏起来,我一定能对付他们的。”
这个孩子怀上得真不是时候,出生也不让人省心——他偏偏选了一个暴风雨的日子来到人世。因为怕走漏消息,他们没敢找接生婆,曼妮经历了非常艰难的生产时刻。好在没过多久,婴儿就被藏进了索德制作的摇篮里。疲惫的曼妮也终于盖着一堆厚毯子睡着了,索德很不熟练地为他那可怜的小儿子哼起了摇篮曲。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索德吓得跳了起来,差点撞翻摇篮。婴儿被吵醒了,哭着,他连忙哄孩子,可是敲门声没完没了。等到婴儿安静下来,他把摇篮上的帘子遮起来走到门边,问:“是谁呀?”说着,他打开一条门缝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是我。”索德听出是莱仕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什么事?你想我能有什么事?我想进来躲雨。”说着他就想推门进来。
索德拦住了他,说:“你不应该下雨天出来乱跑。”索德很担心,他不知道莱仕听到婴儿的哭声没有。
“这是说什么呢,索德?快点儿让我进去,我全身都湿透了。”莱仕又想推门。
索德说:“不行,莱仕,快走开。”他关上门,插好门闩,又拦上了门栅。他听到莱仕在雨中又吼又叫,依旧不答理他。不久,外面又恢复了平静。
一道明亮的闪电使索德的目光转向窗口,他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形映在玻璃上。只见那人飞快地冲过空地。消失在树林里。
索德回到了摇篮旁边,望着熟睡的孩子。他弯下腰,笨拙地给他拉了拉毯子角,说:“儿子,看来那个莱仕要给我们找麻烦了。”
过了几天,索德在玉米地边干农活。天很热,他摘下帽子擦了擦脸和脖子上的汗珠。这时莱仕从树林间溜达出来,他肩膀上搭着一只麻袋,腰间皮带上挂着几张皮子。
莱仕:“玉米长得好吗?”
索德回答说:“长得很好。”
“看到别人富裕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