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儿吴天程的名字是我给起的，意思是让他在人生的天空中鹏程展翅。应了这个名字，孩子的思维真如同小鸟的翅膀，一直出乎我们意料地飞翔。
开始只觉得孩子聪明，经常语出惊人，我们并没有太多在意。
第一次引起我的关注是2009年2月我父亲葬礼的那天。5岁的天程和我们一起参加爷爷的葬礼，我发现葬礼上孩子没有哭，只是张着一双精灵的眼睛审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为什么没有哭啊？当时说话还不能算很有逻辑也不是很清晰的他，却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地说出了一番让我们惊讶的话：“是的，我刚才是没有哭，但是我的心在哭，我的心在流泪流血。”
我惊讶于一个5岁的孩子对内心痛苦的灵性表达和反应。这样惊人的话语，伴随着他的成长越来越多，我也在无意识地欣赏着他的聪明。但因为孩子小，我们从来也没有起过念头和孩子认真地做沟通。
今年春节后，孩子做作业慢很让家长老师头疼。不知为何，思维神速的孩子做作业总是全班最后一个，经常被老师留下来；妈妈放学经常在校门口等一个多小时。语文老师说十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父母奖励、讲道理、责骂，甚至罚他吃“猪食”（把很多营养食物煮在一起，但是不放盐，营养很好口感不好），可他也就好两天又旧态复萌。但除了做事慢，他依然是一个聪明伶俐可爱快乐的好孩子。所以我动了了解孩子行为背后原因的念头。
第一次对话时，他带着可爱的小帽子在煤气炉上要给我摊煎饼，我说要采访他拍摄他，他觉得好玩欣然同意。
我谈话的主题是“痛苦”。
我问：天程，你对痛苦是什么感觉啊？
天程：没有感觉。
（作者注：后来发现这是孩子逃避痛苦的方式）
我问：你痛苦过吗？
天程：痛苦过。
我问：什么时候痛苦啊？
天程：学习的时候我感觉有些痛苦，但是有时我也没有感觉。
我问：那学习时在什么情况下有点痛苦呢？
天程：写字。
我问：你不喜欢写字吗？
天程：喜欢。但老师说笔画越小越难写，我就感觉这个字我越写越小、越写越小……
我问：字越写越小是为什么呢？
天程：因为我紧张。
（作者注：其实当时孩子在做作业，尤其是写字习惯和速度上遇到了困难，老师很长时间持续地批评和父母根据老师的反馈对孩子持续地责难，已经给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使他精神紧张。但因为孩子天性乐观，不善于表达负面情绪，没有人警觉到孩子的紧张。此次孩子在尝试着表达自己的紧张情绪时，我却没有解读出来）
我问：爸爸妈妈批评你时你痛苦吗？
天程：虽然痛苦但我也是没有感觉的。
（作者注：孩子在表达他逃避痛苦的方式）
我问：我知道你喜欢快乐的事，对不高兴的事你不想记住。但如果爸爸妈妈骂你骂得比较凶，你很伤心，你会很快忘掉吗？
天程：我要忘掉的话，就在我脑子里装了个回收站，我就把不高兴的事情扔到回收站里去了。
我问：你思考过痛苦和快乐的关系吗？
天程：思考过。思考开心的事就会开心，思考不开心的事就会有点烦恼。
我问：小孩的痛苦和大人的痛苦一样吗？
天程：不一样。小孩痛苦了会感觉烦恼，大人的痛苦会自己解决。因为小孩还小，所以小孩的痛苦得要大人来帮助解决。
我问：那你爸爸对你凶吗？
天程：虽然有时候凶，但是要看有道理还是没有道理。如果有道理我会听，没有道理的话我也会烦的。
我问：那你觉得爸爸在什么事情上没有道理呢？
天程：比如抽烟，我说他他来批评我，我就觉得他没有道理，他没有自己保护自己的意识。一次在省医院我看见大人抽烟的图片，烟到肺里会把肺烧掉，把骨头给烧掉的。
（作者注：孩子非常关注父亲的健康，无数次谈过抽烟的问题，表达他的在意和无奈）
我问：你是不是很担心爸爸的健康啊？你给爸爸提意见他接受了吗？
天程：接受是接受了，但是改得不明显。
我问：你对家庭的气氛满意吗？你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