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越从没有见过这副样子的许青翰。
即便是在医院里伤了一只眼睛，即便是拳头鲜血淋漓，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脆弱无助。
感觉着胳膊上微微束缚的力道，俞越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有些失声。
与此同时，是一阵晕眩的恍惚。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在许青翰心中占据的份量。
已经不知不觉超脱了普通朋友的份量。
他并不觉得欢喜，只觉得负累。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留在人间的牵绊应当越少越好。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说道：“我就是在教室里呆得无聊了，借口去买点东西，散散心。”
许青翰也没料到自己看见俞越后情绪会变得这么不受控制，飞快眨去眼中弥散起的一点水雾，垂下了攥着他胳膊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撇了下视线。
“……先进去吧。”
门卫已经将那条流浪狗赶远了些，大门不会一直敞着，再不进去门卫就要来驱赶他们了。
两人略显沉默地并肩走进了校园。
吹着已经沾上一点暑热的暖风，俞越主动打破了这份沉寂：“怎么去了机房那么久？还顺利吗？”
许青翰：“顺利的，就是被校领导拉去多说了会儿话。”
早知道会这样，就直接借口离开了。
俞越：“说了什么？”
许青翰：“一些大学之后回校宣讲之类的事，不重要。”
能带走俞越的话，他应该不会再回溟市了。
俞越哦一声，皮了一下：“提前喊你一声许学长。”
到那个时候，一中的学生都会这样称呼许青翰。
许青翰却并不喜欢俞越这样称他。
就好像，他会永远停在学生时期的十八岁一样。
“不要这样叫我。”
“噢，那我换一个，同桌儿。”
“……”
许青翰没再否定。
这个称呼，这段关系……他并不讨厌。
“小同学，小同学。”忽然，一道声音伴随着加快的脚步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转过身才发现是一个七八十岁的奶奶，也是从校门进来的。
“小同学，你们知道高一3班在哪儿吗？我外孙没写作业，老师让家长过来训话。”
俞越：“……我带您过去吧。”
正巧他们也是要回教学楼那边的，顺路。
“好嘞，谢谢你们啊。”
有了自来熟奶奶的加入，两人间的微妙氛围得到了很好的缓冲。
一路上，奶奶都在说自己的外孙多么多么调皮，多让老师头疼，多让家长苦恼，语气里却又是藏不住的宠溺。
俞越不觉又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这几天晚上他总是做梦梦到奶奶。
奶奶知道了他申请退学的事，在梦里将他好一顿念叨。
一睁眼，良夜宁静，月光如水，心跳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