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短时间内无法进食,夏天食物保存不了太久,等俞越能吃一点水果的时候,那瓣西瓜肯定已经不新鲜了,他让许青翰吃掉了两瓣,说自己没什么食欲,也不太想吃。
其实他是喜欢吃西瓜的,清甜又解暑,怎么也吃不腻。
但西瓜等不了他那么久,他也不想让许青翰他们破费再买一瓣,他欠得够多了。
隔壁病床的小男孩出院这天已经能够活蹦乱跳了,他兴冲冲地凑到俞越的病床前,对他说:“哥哥,你也要快快好起来哦,好起来就可以去吃肯德基啦!”
俞越依旧没什么力气,扯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说好。
哪知道当天晚上情况突然恶化起来。
第二天舅舅舅妈匆匆赶到的时候,俞越已经转进了ICU,许青翰熬了一夜,眼眶里全是红血丝,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序地触碰着额角已经结痂的小伤口。
舅妈坐到他的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舅舅则去询问了医生具体情况。
手术顺利并不等同于绝对安全,俞越这样复杂的病情,术后的一周也是危险期。
好在控制得及时,在ICU里调理观察一两周,稳定下来的话就能转出。
但医生还是委婉地对他说:照俞越这样的情况,后续再继续那样的大手术没有太大的必要,手术过程和后续的恢复都很高危不说,对他的身体和精神也是巨大的负累……
回去的时候,许青翰在舅妈的安抚下终于没再继续折腾额角的伤疤了,但伤疤明显被他抠破,又渗出了一点半凝固的血迹。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了回来的舅舅身上。
舅舅张了张口,一时间有些找不着自己的声音,半晌才支支吾吾往外蹦出一些音节。
这是许青翰第一次听说“姑息治疗”。
对不可治愈或治疗无法控制病情发展的患者给予对症治疗和关怀帮助以期提高生存期生活质量的一种治疗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治不好了,但让病人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更舒服更轻松。
剩下的时间无法确定,只能说在病人不痛苦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控制延长。
“这跟放弃治疗有什么区别?”许青翰攥紧拳头,指甲都勒进了掌心里面。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俞越会舒服很多,不用再经历太多痛苦,能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死在抢救台上,形同枯木,痛苦挣扎。
是他太自私,紧抓着俞越,不肯放他解脱。
掌心被扎出了月牙形状的血痕,刺痛感终于使大脑得到了一点清醒。
他的感情,不该成为施加在俞越身上的负累。
ICU无法24小时陪护,许青翰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探视,其余时间,一有空他便在看各种医学类的书籍。
有时候在医院的长椅上看得入神了,被医生护士误认成了附近医学院的学生,阴差阳错地还被叫去搭了把手搬运东西,后来才发现只是场乌龙,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会就近请教。
了解得越深,心越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是不是我和你去京市才能让你彻底死心?
是。
当时只是发泄般的回答。
这下他真的彻底死心了。
……
镇静睡了一周之后,俞越的情况有所好转。
俞越碰巧在许青翰一次进来探视的时候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了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全副武装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许青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终于,在许青翰担心俞越是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他眨了眨眼。
“小俞?”许青翰不觉放轻声音。
眼睫又眨了一下。
因为插着呼吸机,俞越没办法说话,只能通过眨眼简单交流。
“感觉还好吗?还好的话就眨一下眼睛,觉得不舒服的话就眨两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