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之后,陆承渊没急着走。他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有人经过他身边时点头哈腰,有人假装没看见绕道走,还有人眼神复杂,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心里门清——斩了皮魔王圣尊,镇国公的威望到了顶点,但也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国公。”李二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车备好了。”“嗯。”陆承渊转身往宫外走。路过御书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赵灵溪在里面批折子。他知道,刚才散朝时她看他的那一眼,有话想说,但当着百官的面没开口。“走吧。”他收回目光。出了宫门,韩厉和王撼山已经在车旁等着了。韩厉靠在车辕上啃烧饼,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王撼山蹲在一边擦刀,那把大刀被他擦得锃亮,能当镜子照。“国公。”韩厉把剩下半个烧饼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真要去那个鬼地方闭关?”“归墟,不是鬼地方。”陆承渊上了车。“那不一个意思吗?”韩厉跟着爬上来,拍拍手上的渣子,“上次去差点没把我冻死。这次还去?”“这次你在外面等着。”“凭啥?”“因为你扛不住。”陆承渊看了他一眼,“第八层的压力,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韩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上次在归墟入口那股阴寒,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他挠挠头,嘟囔了一句:“行吧,俺在外面给你望风。”王撼山把刀收好,也上了车,往那一坐,车身明显往下一沉。“国公,”他憨憨地问,“这次闭关要多久?”“不知道。”陆承渊靠在车壁上,“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看情况。”“那神京这边……”“有赵灵溪在,出不了事。”陆承渊闭上眼睛,“走吧。”马车动了,碾过青石板路,往城外走。车帘掀开一角,陆承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卖糖葫芦的老头,追着风筝跑的小孩,吵架的夫妻,讨价还价的妇人。都是活人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车帘。“李二。”他喊了一声。“在。”“神京的情报,盯紧了。尤其是那个郑太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还有,”陆承渊顿了顿,“帮我给南疆去一封信。”“给阿雅姑娘?”“嗯。”陆承渊说,“就说……我要闭关了,出关去接她。”李二应了一声,没再多问。马车出了城,路开始颠簸。韩厉闲得无聊,开始数路边的树。王撼山靠着车壁打呼噜,鼾声如雷。陆承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皮魔王死了,七大圣尊还剩三个——黄沙、金刚,还有一个从没露过面的。郑太监跑了,这个老东西潜伏了三朝,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还有第七把钥匙,在宇宙深处。还有阿雅,在南疆等他。还有煞魔之主,在归墟最底层,倒计时一年四个月。事太多了,时间太少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木梁。“得快一点。”他喃喃自语。“啥?”韩厉没听清。“没什么。”三天后,归墟。金字塔一样的黑色建筑矗立在沙漠中央,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陆承渊知道,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是破虚中期,这次已经是破虚后期。而且,他体内多了一样东西。混沌真身。虽然还不稳,但已经能用了。神秘女子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她还是那副样子,白袍,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了?”她说。“来了。”陆承渊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第八层,能进吗?”“能。”神秘女子转身往里面走,“跟上。”韩厉和王撼山也要跟,被神秘女子抬手拦住。“你们在外面等。”“为啥?”韩厉不乐意。“第八层的压力,你们扛不住。”神秘女子的语气很平淡,“进去也是添乱。”韩厉脸涨得通红,想骂娘,被王撼山拉住了。“算了算了,”王撼山打圆场,“国公说了,咱在外面等。”韩厉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陆承渊看了他一眼,笑了。“别喝太多,留点等我出来喝。”“国公放心,”韩厉擦了擦嘴,“俺给您留着。”陆承渊跟着神秘女子走进了归墟。一进去,那股熟悉的阴寒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这股阴寒让他浑身发僵,每一步都要咬牙硬扛。这次,它只是让他觉得有点凉。混沌真身自动运转,那股阴寒被挡在体外三尺,根本近不了身。“进步很快。”神秘女子头也不回地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还不够快。”陆承渊说。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黑暗的通道,走过那扇刻着混沌青莲的大门,一路往下。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的压力都比上一层大一倍。到第五层的时候,陆承渊开始感觉到吃力了。混沌真身自动运转到了极致,七彩光华从身上冒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到第六层,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汗珠。到第七层,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膝盖发软,腿肚子打颤。神秘女子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要往下吗?”“要。”陆承渊咬着牙,“第八层。”神秘女子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第八层。陆承渊终于知道什么叫“压力”了。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有座山压在肩膀上。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稳住。”神秘女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是最好的修炼场所。压力大,但进步快。你能在这里待一天,抵得上在外面待一个月。”陆承渊深吸一口气,直起腰。他能感觉到,就在脚下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煞魔之主。就在他脚底下。“怕了?”神秘女子问。“不怕。”陆承渊说,“就是觉得……它有点大。”神秘女子难得地笑了一声——不是笑出声,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就在这里修炼。”她说,“我在第七层等你。有事喊我。”她转身走了。陆承渊一个人站在第八层,站了很久。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混沌之力开始运转。第一天,他试着催动混沌真身。力量从体内涌出来,七彩光华包裹全身,像是一层铠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防御力、力量、速度,全都翻了好几倍。但只维持了不到一炷香。混沌真身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内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力就见了底。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太弱了。”他骂了自己一句。第二天,他不再急着催动混沌真身,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练。锻体。最简单的锻体。在第八层的压力下,做一个最简单的马步冲拳,都比在外面练一天还累。汗水刚流出来就被压力压成了雾,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第三天。陆承渊正在练拳,忽然感觉不对劲。体内的混沌之力开始乱窜,像是有无数条蛇在经脉里钻。那股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向混沌真身,强行把它催动起来。“糟了。”反噬来了。混沌真身不受控制地爆发,七彩光华变成了刺眼的白光。陆承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经脉像被火烧,骨头像被锤砸,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他疼得在地上打滚,牙关咬得咯吱响。“来人——”他想喊,但声音被压力压得传不出去。第八层,离第七层太远了。神秘女子听不见。陆承渊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他能感觉到,混沌真身在反噬,在吞噬他的生命力。再这样下去,会死。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混沌真身是他自己的力量,不是外来的。失控了,就把它收回来。他忍着剧痛,盘腿坐起来,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他看见了自己的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床,里面的混沌之力在疯狂奔涌,冲向四面八方。混沌真身的核心在丹田,是一团旋转的七彩漩涡。漩涡转得太快了,把所有的力量都吸进去,然后往外喷。喷出来的力量不受控制,所以才会反噬。得让漩涡慢下来。陆承渊的意识沉入丹田,像是一个站在激流中的人,伸手去抓那团漩涡。手刚碰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差点把他的意识吸进去。他赶紧收手,额头冒汗。不行,不能硬来。得想办法。他想起了造化篇。造化篇讲的是“顺势而为”,不是硬抗,是顺着力量的方向,慢慢引导。他不再试图阻止漩涡旋转,而是顺着它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施加阻力。像是在驯服一匹烈马,不跟它硬拽,而是顺着它的方向跑,慢慢收缰绳。漩涡的速度开始变慢了。一点,一点,又一点。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终于慢下来了。混沌之力不再乱窜,而是沿着固定的经脉缓缓流淌。反噬停了。陆承渊睁开眼睛,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笑了。,!“妈的,差点交代在这儿。”“还没死?”声音从通道那边传来。神秘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石壁上看着他。“你早来了?”陆承渊问。“来了有一会儿了。”“那你不出手?”“你能自己扛过去。”神秘女子说,“扛过去,就是你的。我出手,你就永远学不会控制。”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不能。”“……”神秘女子转身走了。“对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扛过了反噬,混沌真身已经稳了七成。再练七天,就能随心所欲了。”“七天?”“七天。”神秘女子头也不回,“七天之后,你可以冲击开天辟地境了。”陆承渊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七天。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盘腿坐下。“那就练。”七天后。陆承渊从第八层走上来的时候,韩厉差点没认出来。不是外貌变了,是气势变了。以前的陆承渊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逼人。现在的他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动的时候平平无奇,但你总感觉他随时会拔出来,一刀劈开天地。“国公?”韩厉试探着喊了一声。“嗯。”“您……成了?”“成了。”陆承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混沌真身,稳了。”王撼山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挠挠头:“俺怎么感觉您跟之前没啥区别?”陆承渊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王撼山整个人被拍得往下一沉,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卧槽——”他瞪大眼睛,“国公您这一巴掌,跟山压下来似的!”韩厉乐了,搂着王撼山的肩膀:“叫你嘴贱。”陆承渊走到神秘女子面前。“谢了。”“不用谢我。”神秘女子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冲击开天辟地境?”“对。”神秘女子指了指归墟深处,“在这里冲击,成功率最高。第八层的压力,能帮你压住体内的力量,不容易走火入魔。”“还要下去?”“要。”神秘女子说,“但不是现在。你先休息一天,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明天,我送你下去。”陆承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营地。韩厉已经把酒准备好了,一坛老酒,三只烧鸡,还有一碟花生米。“国公,您说要喝酒的。”韩厉把酒坛子递过来。陆承渊接过来,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烈,辣嗓子,但痛快。他擦了擦嘴,把酒坛递给韩厉。“喝。”三个人围着篝火坐下。沙漠的夜风很大,吹得火苗乱窜,但没人觉得冷。“国公,”韩厉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您说,开天辟地境到底是啥感觉?”“不知道。”陆承渊剥着花生米,“等我突破了告诉你。”“那您得快点。”王撼山在旁边接话,“俺还等着跟您学两招呢。”“你学不会。”韩厉笑话他,“你那脑子,连入门功法都背不下来。”“俺背得下来!”“那你背一个。”“混沌……混沌开天……那个……反正就是那个!”陆承渊笑了。他靠在沙丘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在那些星星的深处,藏着第七把钥匙。等着他去找。“快了。”他喃喃自语。“啥?”韩厉没听清。“没什么。”陆承渊闭上眼睛,“喝酒。”酒喝完了,鸡吃完了,花生米也嚼完了。韩厉和王撼山靠着骆驼打呼噜,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谁响。陆承渊没睡。他坐在篝火边,看着那团火发呆。明天,就要冲击开天辟地境了。成了,他就有资格去宇宙深处,找第七把钥匙。败了,可能就永远留在归墟第八层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阿雅写来的,信末尾画了一个笑脸。“你不要担心我。你闭关要专心,不要分心。等你出关了,来接我。”陆承渊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等我。”他说。:()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