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头盯着鞋面,那道金线从油渍裂痕里钻出来,像条懒洋洋的泥鳅,在晨光下闪了半息就缩回去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脚往旁边挪了寸许,踩在一块青苔上蹭了两下,像是怕它再往外爬。
“行了。”他拍了下手,“这玩意儿认路不认人,咱回去。”
代表A站在屏障外头,手里还拎着数据盒,一脸懵:“不穿了?”
“穿个屁。”方浩转身就走,腰带上插着的青铜鼎残片叮当响,“刚才那一下是打招呼,不是开门咒。真要硬闯,它能把咱们弹去北洲喂鱼。”
他大步往山门内走,脚步沉稳,袍角扫过石阶上的露水。代表A迟疑两秒,赶紧跟上。
药园门口,陆小舟正蹲在混沌土田埂边,拿根竹片轻轻刮掉菜叶上的雾珠。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宗主来了,连忙站起来,手里的《菜经三百卷》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习惯性往兜里塞了块干饼。
“来得正好。”方浩走到田边,解开外袍,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只豁口陶碗。碗底还沾着点灰烬,边缘一圈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把碗倒扣在混沌土上,指尖一抹,一道极淡的金光顺着碗沿渗进泥土,像滴进沙地的水,眨眼就不见了。
“用你那张生长激素符的余劲,催一株能做梦的草。”方浩说,“别整太玄乎,就是让人睡一觉,看见点好东西就行。”
陆小舟眨眨眼:“梦见啥算达标?”
“梦见他自己非去不可。”方浩咧嘴一笑,“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报告,是心里烧得慌,不走一趟睡不着觉那种。”
陆小舟点点头,翻开《菜经三百卷》,翻到第两百零三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梦薯第三法:以念为种,以欲为肥,忌施冷粪。”他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正是昨日签到所得“生长激素符”的残片,只剩巴掌大,边角焦黑。
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个圈,然后轻轻按进混沌土里。
土面微微一颤,像是有人在底下敲了下鼓。
一株嫩芽顶破地皮,冒了出来。起初是普通的绿,可眨眼工夫,叶子就开始泛蓝,脉络里浮起细碎光点,像夜风吹散的萤火。叶片舒展成波浪形,边缘流转着梦雾般的纹路,整株植物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呼吸都带着节奏。
“成了。”陆小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味儿有点冲鼻子,我先撤。”
他说完就要往后退,方浩一把拉住他:“别跑,你得看着它开花结果,不然回头又说是我偷换了你的土豆。”
“我没说过!”陆小舟急了。
“你说过。”方浩瞪眼,“上个月你说我拿烂红薯冒充九转灵参,害你白忙三天。”
“那是……那是有根据的!”
两人正争着,新生文明代表B从远处走来。他昨晚没睡好,眼下挂着两团青,手里抱着个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天梦境日记的复盘数据。
“方宗主。”他点头致意,目光落在那株发光的植物上,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探测器显示它在释放低频脑波模拟信号。”
“你管它是什么。”方浩把人拽到田边,“坐这儿,闭眼。”
“我不——”
“你不信科学?”方浩反问,“这可是系统认证的正规催梦设备,比你们那个‘意识同步舱’便宜还耐用。昨儿签到刚出的,限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