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可以了吗?”袁书傲问。“就这些了。”黄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你回去之后,刘赟一定会盘问你被掳走的详细经过。届时,你只需咬定一点,掳走你的人武功深不可测,身法鬼魅,你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你告诉他,那人将你带到了一个漆黑阴森的地穴,让你亲眼目睹了萧元时凄惨至极的状况。随后,你将我刚才说的那十六个字转告给刘赟。”袁书傲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刘赟会信吗?”黄惊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不能确定。但这已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托词。因为涉及到突然凭空消失的萧元时,这件事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可信度。”黄惊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刘赟就算心存疑虑,但这十六个字也足够让他寝食难安了。断水剑和转魄剑上的铭文,除了新魔教核心高层和我之外,几乎无人知晓。即便他们可能怀疑是我掳走的你也没关系,但有消失的萧元时作为挡箭牌,能解决不少麻烦。萧元时失踪的时候,我还没踏入江宁府半步;而今日你失踪之时,我也有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这一连串的时间差,足够让刘赟信个七成了。”袁书傲说:“七成就够了。我也不敢奢望太多,生死有命吧。”黄惊说:“我需要让刘赟恐慌。你把这些话告诉他,证明还有人在窥视着他们,希望能让刘赟投鼠忌器。我之前只以为刘赟有心机,但今晚你的一些话让我对他彻底改观了,刘赟的智谋绝对在许多人之上。”袁书傲不知道自己的哪些话让黄惊触动这么大,她深吸一口气:“好。我按你说的做。”黄惊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方家村与他刀剑相向的女人,此刻却站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他手上。“努力活下去吧。”这是黄惊目前唯一能给出的承诺,除此之外,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袁书傲苦笑了一声:“无所谓了,我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有天谴,我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都应该被雷劈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那是属于母亲和妻子的柔软:“我只希望闹闹能平平安安长大,还有我的夫君能早日醒过来。若我真有不测……”她看向黄惊,眼中竟有一丝恳求,“希望你能帮我给闹闹找个好人家,别让她流落街头。”两人又沉默了片刻。“走吧。”黄惊打破了寂静,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的眼睛,“我送你去神捕司。”袁书傲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黄惊身后。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街巷。偶尔有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黑暗吞噬。黄惊带着袁书傲在城中绕了一大圈,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兵丁,最终拐到了距离神捕司不远的一处幽深巷道。两人对视一眼,袁书傲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黄惊不再犹豫,抬手成掌,精准而迅速地拍向她的后颈。“砰”的一声闷响,袁书傲软软倒下。黄惊一把接住她的身躯,瞅准时机,身形一闪,将人轻轻放在了神捕司大门口不远处。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到门口的守卫听到动静回过神来时,就只看到袁书傲静静地躺在大门前,仿佛是被遗弃的包裹。而做完这一切,黄惊身形一晃,重新隐入黑暗的阴影之中。直到确认神捕司的人举着火把出来,将袁书傲抬了进去,他才悄然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接下来,就看袁书傲自己的造化了。此刻已快到丑时,整个江宁府陷入了沉寂中。这个点还在街上游荡的人,除了巡逻的士兵,便是像黄惊这种高来高去、见不得光的江湖中人。而黄惊也打算回去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内,此时精神一松,身体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先是神捕司满城搜捕新魔教教众,气氛紧绷如弦;然后是从楼主欧阳瀚口中听到七天前胡不言被新魔教的人围捕的消息,好在胡不言逃脱了;接着又从陈希夷的日记中得知了陈希夷那充满罪恶的一生;晚上又在神捕司大闹了一场;最后便是刚才与袁书傲的那场谈话了。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巨石般堆叠在他的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黄惊此刻不想别的,只想快点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一觉。但江湖路远,往往事与愿违。就在黄惊转过一个街角,准备穿过一条长巷时,常年行走江湖练就的本能让他脊背一凉。有人在跟着他。那股视线如芒在背,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依然显得格外突兀。黄惊心中猛地一沉:明明自己已经极其小心了,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发现的路线,却还是被人发现了行踪。若是刚才自己与袁书傲私下会面的事也被这跟踪之人看在眼里,那他将袁书傲送进神捕司的行为,就无异于将她推向了深渊,羊入虎口。黄惊此刻不关心跟踪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他只想快点甩掉这条尾巴。只见黄惊脚下发力,身形陡然加速,如同一只夜行的猎豹,在街巷之间快速穿梭。身后的脚步声在停顿一会后,也随之急促起来,显然对方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在拐过一个转角后,身后的声响似乎渐渐消失了。黄惊并未敢大意,他在一个街巷拐角旁停下,屏息凝神听了许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枯草的声音。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脱身,正准备松一口气时。“嗒。”一声极轻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只是那声音要比之前要更加缓慢,脚步声也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黄惊的心弦上。:()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