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啊。
即便是其下属的一个研究所,也无疑是国內科研版图上最顶尖的所在。
他甚至暗自揣度,此行是否能有幸,远远望一眼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毕竟,那些在后世震古烁今的名目——解析数论、典型群、矩阵几何学——皆出自其手。
更不必说那部令国际数学界为之侧目的《堆垒素数论》。
可惜,系主任一句话便將他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按了下去。
“想见华老?你这小子口气倒不小。华老如今终日奔波,哪有閒暇见你?”
刘光琪訕訕一笑,倒不觉得窘迫,只是心底那份敬重愈发深切。这般人物,若不忙碌反倒异常了。
唯有其这般的人物,才当得起那至高无上的声誉。
晨光熹微,为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的灰砖围墙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门岗处执勤的战士身姿挺拔,肩上的枪械在清早的光线下泛著冷峻的幽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身影。
仅仅是立於门前,一股肃穆而凝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刘光琪隨系主任刚走近大门,便被岗哨战士抬手拦下。
“两位同志,请出示介绍信与工作证件。”
系主任对此似是习以为常,神色平静无波,从容地从公文包中取出盖有清华公函的介绍信。
刘光琪依样而行,递上了自己那份印有一机部醒目红章的文件。
战士接过,逐字逐句审慎核对,確认无误后,方拿起桌旁的內部电话。
“传达室吗?清华大学的李教授,与一机部的刘光琪同志来访,与卢海教授有约。”
搁下电话,战士便不再多言,只肃立原处,目光如炬。
等候的片刻,刘光琪的视线越过墙头,瞥见了顶端缠绕的新鲜铁丝网,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规律巡行的警卫身影。
这戒备的森严程度,恐怕比他所在的一机部机关还要高出数层。
不过几分钟光景。
深蓝制服的身影推开研究所的侧门,镜片后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外等候的两人,手中登记簿的边缘被捏得微微捲起。
“李教授,刘光琪同志?”
年轻人语速平缓,却带著不容拖沓的节奏。
“我是卢教授的助理。请隨我来,內部需要二次登记。”
步入研究所的大门,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稠密。
姓名、所属机构、职务、来访目的……每一项都需工整填入格线。隨身的公文包被打开,內页被指尖一页页翻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流程终了时,助理递来两枚冰凉的金属牌,刻痕清晰的数字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临时通行凭证。离所时务必归还。”
刘光琪接过牌子,掌心一沉。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系主任口中“规矩森严”四字的分量。每一步骤都如精密齿轮咬合,不容毫釐差错——这里毕竟是中国科学院下属的计算技术研究所,是国家计算机诞生的心臟。
前往主楼的甬道旁,宣传栏玻璃映著天光。褪色的標语与一幅幅黑白相片静静陈列:占满半幅墙面的庞大机器,肃立在旁的研究者们目光如炬。刘光琪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他凝视著那些影像,胸腔里涌起无声的潮涌。这里,才是这片土地科研命脉搏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