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琪无意在此事上深入,转而问道:“照这么算,过不了几日我单枪匹马都能解决成营的敌特分子了。”他截住对方继续打探的势头,径直將话题引向正事:“閒话少提,你今天来开会,厂里现在是什么情形?合併之后一切都还顺畅吗?”
一提起红星厂,王建国顿时精神焕发,先前那副打听秘闻的神色顷刻消散,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自豪。“顺当得很!”他在刘光琪面前收起夸张,恳切说道:“老刘,这事真得多谢你。虽说並厂后添了几位副厂长,可咱们红星厂的话语权一点没丟。自打第三电器厂併入,咱们厂的规模……那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说到兴起,王建国从內袋摸出个边角已磨起毛的小册子,如献珍宝般摊在刘光琪眼前:“你瞧瞧,眼下红星厂足有四千多號人,十四个生產车间!虽说离那些上万人的厅级大厂还有些差距,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咱们迈上那台阶是迟早的事。”
得意过后,王建国也没只报喜不报忧,隨即提到了当前的难处:“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厂现在除了电饭煲、电磁炉、电烤箱这几样老產品,新鲜货色实在不多。热得快和电热毯一开春就卖不动,数控工具机那边又卡著不许往外销。这十四个车间摆在这儿,今年的生產计划该怎么铺开,確实得好好琢磨。”他朝刘光琪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光齐,你可得给支个招。今年厂子要想保持住增长势头,没点新花样可不行。你现在回了部委,总不能把红星厂撂下不管吧?去年一整年没出新品,再不想办法,今年的增速怕是撑不住了。”
这也怨不得王建国发愁。常言道能者多劳,如今的红星厂就像个拔尖的优等生,把一机部旗下其他直属厂远远甩在身后,几乎独力扛起了创匯还债的大旗。可想而知,一机部和外贸部对红星创匯机械厂寄予了多厚的期望。这一点,从第三电器厂的合併便能看清——一个建厂才两年的新厂,竟能吞併老厂且牢牢掌握主导权,这般扶持绝非寻常。在此情形下,若今年拿不出亮眼的外匯增长数字,他王建国在部里开会怕是连头都难抬起来。
好在对於王建国这种甜蜜的负担,刘光琪早已司空见惯。“你们厂里那些水木大学来的技术员呢?”他问道。
一听这话,王建国才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重重嘆口气:“別提了!那帮小子技术底子確实扎实,顶尖学府出来的不是虚名。可让他们照著现成图纸搞生產,一个个生龙活虎;要他们自己琢磨点新研发,立马全蔫了。”他抬眼瞅著刘光琪,话里藏著弦外之音:“跟你这种脑筋不知怎么长的天才,根本没法比!”那潜台词几乎已明晃晃摊开:光齐,厂子需要你,工人们需要你,快再弄些新玩意儿来解解燃眉之急!
刘光琪自然听懂了。若在往常不那么忙的时候,他顺手也就帮了。可眼下部委领导催著外销计划的匯报,光是今年排定的研发任务就已堆成山,实在分不出心思再扑在电器研发上。他只得苦笑:“老王,我最近手头事情太杂,真腾不出空捣鼓这些零碎。”
王建国听见“零碎”二字,眼珠转了转,索性心一横耍起赖来:“那我不管。你要不给我整点新產品、新技术,等这会开完了,我就赖在你研究处不走了。”
“得了,少在这儿摆出这副模样。”
刘光琪轻笑摇头,隨手翻开隨身携带的记事本,利落地撕下一页纸,又从衣兜里抽出钢笔,俯身疾书起来。
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即便已不是头一回见,王建国仍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嘆——刘光琪这手下功夫,真是又快又准。
不过短短几分钟。
一张结构简明、標註清晰的设计草图便递到了他眼前:“拿去吧,交给你们技术科的人研究。”
“有弄不明白的地方,隨时可以来找我。”
纸上勾勒出一个带有滚筒的方形机体。
电机、传动组件、涡流装置、控制模块、进水排水系统、支撑防护结构……几个核心部分一一標出。
线条乾净利落,布局一目了然。
王建国赶忙双手接过图纸,凑到灯下细细端详。
他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这是个什么物件?乍看有点像厂里產的电烤炉,可中间怎么多个滚桶?这能派什么用场?”
“洗衣机。”
“专门用来洗衣服的。”
见对方仍旧一脸茫然,刘光琪又多解释了几句:
“控制系统和定时装置可以和电烤炉通用,调整电路就能实现自动旋转、自动排水,比手洗省力得多。”
“洗……洗衣机?!”
王建国的声调骤然扬起,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
“这可是个好玩意儿啊!”
“好傢伙!要是真能造出来,说不定能和电饭锅、电烤炉一样畅销?”
“你小子真有本事,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给我掏出个宝贝来!”